第2章 锦河寒渡,苗寨婚嫁旧风起
夭夭赶紧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脸烫得像火烧一样,连耳朵根都红透了。锦江两岸,苗汉两族世代混居,年年岁岁都传承着哭嫁这一古老习俗。
整套迎亲的流程自始至终,都萦绕着缠绵又哀伤的离别心绪。
天色阴沉昏暗,滕夭夭真切体会到深入骨髓的骨肉别离,心中满是难以割舍的亲情。她想起早已离世的亲人,衣襟被泪水浸湿,数次哽咽到难以出声。人群里,婶娘轻轻拍着她安抚,她缓缓转过身,哽咽着轻声吟唱:
“生我养我疼我的娘,
孩儿今日要离娘。
再为娘亲梳鬓霜,
如墨青丝,怎知何日染了白头发?
温润容颜,几时爬满岁月的纹路?
我的娘亲啊,燕子长大,终究要离巢远飞。
不知哪一日,我才能再回来看望我的娘亲。”
母亲听见歌声,声声心碎断肠。娘哭唱道:
“男方花轿声声催促,催我的女儿远离家乡。
千言万语诉说不尽,心中牵挂茫茫无尽。
人的一生总要经历出嫁别离,
为何偏偏要在五更寒夜里骨肉分离。
女儿今日远嫁别家,此生这一别便是长久分别。
往后漫长岁月只能遥遥相望,
只望娘亲守着老屋日夜等候,
独自度过岁岁年年。”
寒风在旷野之中呜咽呼啸,枯瘦的树枝随风摇晃,簌簌作响,飘出一阵阵凄凉的声响。远处村落里袅袅炊烟缓缓飘散,漫过山岗,整片山野尽数笼罩在这场满是别离怅惘的旧日光景里,气氛沉闷又落寞。
滕长顺家中灶房热气腾腾,大厨小哥来回忙碌,不停吆喝,洗菜、切菜、炒菜。蒸肉,一刻都不曾停歇。大院中人声喧闹,来来往往全是帮忙的邻里乡亲。
天空蒙着一层沉沉灰雾,全村乡邻都聚拢过来,一同饮下这场热闹喜庆的喜酒。
一席宴席整整摆上十二道菜肴,粉蒸肉、红烧肥肉、腊肉肘、腊土鸡、小炒熏肉、香煎河鱼样样齐全。在物资贫瘠的年代,这般丰盛的排场,早已胜过世间绝大多数酒席。村里人端着薄酒开怀吃喝,个个满嘴油光,面色通红。席间宾客手上沾了油腻,不好意思随意擦拭,只得悄悄抬手,用衣襟轻轻抹去嘴边的油渍。
初九破晓时分,山间寒风凛冽刺骨,人们每一次呼吸,嘴边都会凝出一缕白白的寒雾。大地尚且沉睡在静谧夜色之中,远处村落断断续续传来几声悠长低沉的犬吠。
噼里啪啦的鞭炮骤然炸响,声响婉转间又带着几分悲戚,传遍整片山野。新娘滕夭夭伏在三哥宽厚的背上低声啼哭,婶娘紧紧举着遮阳的红油纸伞,叔父亲手点燃迎亲的柴火火把。片刻之后,三哥背着她快步奔走,穿过密密的篱笆,跑过弯弯田埂,稳稳登上河边大红迎亲大船。发布页Ltxsdz…℃〇M
身后送亲队伍喜气洋洋,热闹非凡。众人簇拥着新娘红红火火的嫁妆,一行人浩浩荡荡,如同奔赴战场的勇士,昂首向前走去。
湘西苗家女子出嫁,世代恪守着火把迎亲的古老习俗,新娘出门前夜,娘家必须燃起火把相送。
叔父一早便备好火把,火把以楠竹劈碎捆扎而成,长度超过一尺,竹身正中细细贴着吉祥红纸。出嫁当日,家中主事人接过点燃的火把,小心劈作两半,一半交由迎亲队伍随行护送,伴随新娘去往夫家;另一半则留在娘家,保佑一家岁岁平安顺遂。
小船在刺骨寒风里缓缓向前行驶,一阵猛烈冷风骤然席卷而来,直接吹熄了迎亲的火把。身后送亲的大嫂瞬间红了眼眶,满心焦灼地高声说道:“这可如何是好呵,火把都被风吹灭了,往后日子怎能过得安稳顺遂?”
“休要讲这般不吉利的丧气话。”大哥圆睁着泛红的双眼,语气严厉地出声制止,斥责妻子口无遮拦,乱讲不祥之言。
新娘滕夭夭满心慌乱,局促地攥着双拳,脸颊惨白毫无血色,一双眼里蓄满惶恐不安的泪水。
“都怪我这张不吉利的乌鸦嘴。”大嫂抬手轻拍自己的嘴巴,一边满心懊悔地轻声念叨,一边取出火柴引燃一沓黄纸,重新将火把点燃,“是我胡乱说话,还望神明多多包容,往后所有人都能平平安安,万事顺顺利利。”她忐忑不安地咬紧嘴唇,心底纷乱不已。
锦江河宛如一条绵长柔软的绸带,静静横卧在整片大地之上。
河水缓缓向东流淌,往下游走二十余里,便是辰河水域。迎亲的船只逆着水流向上行进,船头与船尾各立着一名撑船艄工,二人将竹篙深深扎进水底,借着河水奔涌的力道,稳稳把船撑至河道中央。一前一后两名撑船人默契配合,稳稳操控着木船前行。
船只行至浅滩险处,水流湍急,船身再也无法逆流向前。众人即便用尽全身力气,也挡不住河水推着船只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