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锦河寒渡,苗寨婚嫁旧风起
后退,眼看木船就要撞上前方河滩。
在场之人纷纷卷起裤脚,肩头扛起纤绳跳上河滩,合力拖拽沉重的迎亲大船,一步一步踩过湿漉漉的河滩,拉着载有新娘嫁妆的船只艰难前行。脚下流水潺潺作响,伴随着众人厚重整齐的吆喝鼓劲声,载着滕夭夭的大船,渐渐在锦江河面上缩成一枚小小的黑点。
滚烫的泪水顺着新娘夭夭的脸颊无声滑落。
枫林村坐落在锦江河左岸下游,距离滕家老屋相隔二三十里。此地地势平缓开阔,村寨房屋错落排布,一座座老旧木屋依山而建,青黑屋瓦连成一片,青翠山岭环抱着整座村落,安静笼罩着这片山野。
天边流云被寒风推着缓缓向西飘去,凛冽的冷风穿梭林间,卷起河岸光秃秃的枯枝,枝叶在风中簌簌作响。
路比贵的家坐落在村子西岸,老屋简陋破败,墙面布满经年风吹日晒留下的斑驳痕迹,屋顶铺着一层老旧青瓦,半边屋顶歪斜残缺,房梁扭曲变形。难寻到一根完好木椽,整栋屋子如同弯腰驼背的年迈老人。房屋四周堆满干枯柴禾,每到寒冬腊月,屋内四处漏风,寒气刺骨。
大红春联与喜庆红灯笼高挂在破旧老屋门前,为这片清冷萧瑟的冬日添上几分鲜活暖意。压抑许久的烟火气息尽数散开,脚下泥土,都被这份喜庆烘得暖融融的。
当接亲队伍踏到新郎路比贵家门外的田埂边时,崭新的烟火已经燃起。婆家当即点燃火把,与新娘带来的火把合为一处,一同送入新郎家中堂。两支送亲、迎亲的队伍汇成一条火龙,缓缓涌入路比贵家屋外宽阔的晒谷坪。
堂屋大门外摆着火盆,盆里木炭烧得旺盛,时不时蹦出点点火星。滕夭夭缓缓迈步跨过火盆,走入大门。
新郎路比贵立刻上前,轻轻牵住她的手,陪着她跨过门槛。他眉眼含笑,温柔望着身侧新娘,用郑重又恳切的语调,轻声诉说往后相守一生的心意,他深情地看着她的眼睛:“夭,我会疼爱你一辈子的!”
滕夭夭脸颊染满绯红,羞答答垂下脑袋,细若蚊呐地应了一声:“嗯。”
新人依次行三拜大礼,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主持仪式的是村里德高望重的族长长辈。山间寒风刺骨,可他苍老的嗓音清亮洪亮,字字铿锵,带着湘西山野独有的质朴风骨。
族长缓缓念诵苗家代代相传的婚嫁祝词,滕夭夭与路比贵并肩站立,安静聆听这份饱含期许的新婚祝福。
“满满婶娘,你家姑娘今日嫁入安稳富足之家,往后岁岁日子平和安稳,福气绵长。”
一旁面带笑意的叔伯顺势开口打趣:
“这话不假,你瞧屋里处处都备置妥当,火盆炭火常年温热。”
路比贵再度走到滕夭夭身侧,紧紧牵着她的手一同跨过大门,眼底满是温柔,低声同她许诺往后朝夕相伴:“夭夭,我会对你疼爱一辈子的!”夭夭含羞低声应了一声:“嗯。”
“家中备好两大罐满满当当的红糖,储物柜里堆满粮食,往后不愁吃穿。”
“夭夭这可是正经富足人家置办的嫁妆。实木大床、雕花脚盆、梳妆台、板凳、尿桶样样齐全,瓷碗碗筷备下整整两套,一应居家物件,全都体面周全送了过来。”
“床上铺二十四套厚薄被褥,白床配红帐,四季纱帐齐备,十六床印花绣花棉被,整整齐齐铺满床铺,鲜亮好看。
二十四匹印花粗布床单,四只枕头、四只荞麦枕芯,还有数不胜数的各类陪嫁杂物。”
滕夭夭这辈子见过不少婚嫁陈设,却从来没见过这般丰厚体面的排场,一时间看得眼花缭乱,心底满是震撼。
负责铺新床的李氏站在一旁笑着开口,手脚麻利地掀开层层凉丝丝的绸缎被褥,一层一层平整铺在新人的婚床上,铺得满满当当。她弯腰忙碌许久,累得腰背发酸,不由得轻轻喘着粗气。
一个流着鼻涕的小男孩,像小猴子一般在崭新婚床上肆意翻滚嬉闹。主事李氏端着盛满喜物的吉祥托盘,抓起一把红红火火的花生、红枣、桂圆,轻轻撒在床铺之上,高声念叨祝词:“滚滚床铺,喜气洋洋,祝福新郎新娘岁岁平安,幸福绵长。”
一旁长辈跟着朗声送上祝词:
“贵子滚滚来,喜庆满八方。求得贵子儿孙,万事如意,孝顺父母长辈,光耀咱们宗族祠堂。新娘不必羞怯慌张,此生便是百年好合,青春年华珍贵万分,往后岁月安稳无忧。”
堂屋里人山人海,四周乡亲听闻婚讯,全都赶来道贺。唢呐曲调悠扬,锣鼓声响震天。依照湘西婚嫁旧俗,滕夭夭要安安静静坐在新房之中,不可随意走动。身旁不仅有送亲婶娘、随行女眷,还有各家前来道喜的女客相伴。一群妇人围坐在火塘边,闲话家常,嘴里嗑着香甜的瓜子,氛围温暖又融洽。
时至午后,院落里外尽数摆满丰盛酒席,全村乡亲喜气洋洋齐聚一处。随着主事长辈一声开席贺词,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响彻整个村寨,众人将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