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线头

折叠灯关掉收进帆布包,手电重新握在手里。临走前他最后看了一遍房间整体——北墙的抹面层已经被剥掉了一大片,露出底下原始的墙面,新旧颜色之间的对比在黑暗里格外明显。他没法恢复到原样了。他也没有打算恢复。

他走出门洞回到通道里。

返程的脚步和之前一样轻。他经过收窄段的时候侧身的动作已经不需要刻意调整角度了,肩膀刚好擦过两边砖壁,高度刚好合适,像是走了很多遍之后身体自然记住了那个空间的数据。回到井口下方时他没有着急上去,先站在平台上把手电关掉,在完全的黑暗里站了几秒,让眼睛适应。然后他才伸手抓住绳子,开始往上攀。

上升的过程中他的手掌经过那层湿冷的砖壁,手心传来的温度和下井时一样。他一路攀到井口边缘,单手撑住地面翻了上去,坐在井口旁边的草地上喘了一口气。天空在他头顶是深蓝色的,云层比上午厚了一些。

他照常把井口恢复原样:枯叶覆回去、浮土拍平、铁管周围的石板对齐。做这些的时候他的动作带着明显的熟练度,不再需要停下来确认步骤了。

回到镇上旅馆时时间刚过正午。他进屋之后先洗手,水流冲掉了手指上残留的灰尘和水泥粉末。然后他坐在床边,从外套内袋里拿出那截线头,放在桌面上摊开。线头在桌面白光的照射下呈现出更清晰的纹理,经纬排列规律,边缘裁切整齐,不是无意间嵌入墙内的碎料,是有人专门把一截织物切断之后塞进了水泥裂隙里。

他把它翻了过来。背面的纹理和正面相同,没有特别的标记或字母。他把它收进了一个干净的信封里,信封封面用铅笔写了两个字:北墙。然后放进了帆布包的侧袋里,和深蓝色笔记本相邻。

窗外有风从村口那个方向吹过来,他听到树梢沙沙的声响。手机在桌面上,黑着。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侯亮平那边没有新的联系,陈海那边也没有。

他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线头已经取出来了,北墙的抹面他也剥开了,方形房间的信息多了三层。但他心里清楚,那根线头只是一根线头,它指向什么,他还要等另外的东西来连接。那是墙面上的空槽、残留的固定位、地面上未完成的笔画和侯亮平电话里提到的朱建平——它们各自独立,但他能感觉到它们之间存在一道目前还没浮现出来的交叉关系。

他把信封放进帆布包之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路面上没有行人,午后的阳光落在水泥路面上,反射出一层发白的亮光。他看着那片亮光,视线没有聚焦到任何一个点上,只是看着那个方向。

等陈海的搬运程序启动,他就能把纸箱里的信息和这根线头放在同一张桌子上对照,然后确认它们是不是同一条链路上的东西。现在还差一点时间。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到桌前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