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暗层

天还没全亮,窗玻璃上的水汽模糊了外面的山脊线。发布页LtXsfB点¢○㎡祁同伟醒了之后没急着起来,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看着那些水汽在玻璃上逐渐变淡。等坐起来的时候,窗外的光线已经从灰色变成了浅白,像一层被水稀释过的牛奶铺在不远处的山坡上。空气中能闻到清晨特有的气息——露水、泥土和植被混在一起的味道,和前两次下井时在井口边缘闻到的一样。

穿好衣服洗漱完,在桌边重新打开了帆布包。那截线头还在信封里,拿出来又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在夜间出现什么变化,然后放回去,拉好拉链。不打算再下一次井了。北墙的抹面已经剥完,线头已经取出来,通道的连接已经确认。剩下的只是整理和等待。

窗户正对着村口方向,透过玻璃能看见远处那条水泥路的末端消失在山脚线的拐弯处,路面被晨光照得发白,边缘的排水沟里积着昨晚的雨水,反着细碎的亮光。

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拿出深蓝色笔记本,翻到第四页。在方形房间示意图旁边,把昨天剥完墙面后看到的那三个颜色略深的区域补画了进去。铅笔在纸面上标了三处浅色圆点,每个旁边都注了数字:高位、中部、低处。又在斜向浅槽的位置画了一条虚线,从线头所在的位置向下延伸到底部,末端留白。

画完之后把笔记本摊在桌面上,看了一会儿。三处固定位、一道空槽、一截嵌在水泥裂隙里的织物线头、地面上一道未写完的笔画——这四样东西分布在三米见方的空间里,彼此没有连线,但存在于同一面墙和同一块地面上。发布页LtXsfB点¢○㎡合上笔记本的时候,手指触到封面的旧布面,粗糙的质感像通道内砖墙的表面。

上午出门走了一圈。沿着村口水泥路一直走到国道岔路口,来回一小时二十分钟。路两侧的田地里有人在干活,弯腰的动作在远处看很慢。一个骑摩托的人经过,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消失在路前方的弯道后面。路边的草叶上还挂着露水,鞋面经过时擦湿了一小片,留下深色印迹,走着走着又干了。

在一处岔路口停下来买了一包烟,站在路边抽完了一根,把烟头踩灭后继续走。烟雾在早晨的空气里散得很快,升到头顶高度就不见了。

回到旅馆时快中午了。推门进屋,洗手,从抽屉里拿出手机。有一条未读消息。陈海发的:搬运队伍明天下午到。你那边支线收完没有。

坐在床边回了一条:收完了。线头已取。墙面信息已记录。明天下午在村里等。

发完之后把手机放回桌上,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明天下午,防空洞里那批纸箱会运出来,通道里的信息和纸箱里的内容很快就能放在同一张桌面上对照。今天上午已经完成了最后一次信息采集,现在手里有了完整的路线图、墙面记录和一截织物线头。明天可以交叉比对了。

中午出去吃了碗面。面馆里只有两个人,隔着两张桌子各自坐着。另一个人面前的碗已经空了,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来回转,视线落在窗外街道上。祁同伟吃面的时候没看手机,吃完把碗推到桌角,付了钱就出来了。走出门口迎面一阵风,带着午饭时分的燥热气息,和早晨的凉意完全不同。

回到旅馆后从帆布包里拿出那截线头,放在桌面上摊平。棕褐色,编织紧密,边缘裁切整齐,背面的纹理和正面一样,没有标记。一束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正好落在织物表面,经纬纹理在光线下呈现出清晰的网格状结构。没看太久,放回信封,收进帆布包侧袋。

下午光线开始偏西的时候,手机亮了。不是陈海,是侯亮平。

内容很短:山水那边的人还在找朱建平,但方式变了,从公开打听变成私下接触。我在检察院这边看到一份山水旧资产的材料,里面有个时间点,和你那条通道的施工周期有重叠,差距在一个月以内。你看看你那边有没有对应记录。

看完消息站起来,走到窗边。侯亮平提到的时间点,让祁同伟想起了钟卫国描述的那个施工窗口期,和朱建平履历里的项目资料员经历之间隔了大约几周。窗外山坡上的阳光正在变暗,树影从路面上移开,像有人缓慢地掀走一层深色的布。

回到桌前回复:通道施工时间线我有。明天纸箱到位后做对照。你那边具体是哪个月份。

发完等了大约十分钟。侯亮平回了一行字:九四年三月到五月之间。你查查你那边有没有对应标注。

祁同伟把手机放在桌上,看向窗外。九四年三月到五月——和钟卫国描述的防空洞后期维护窗口期重叠,和方形房间墙面抹面层的施工时段也在相近区间。不同来源的信息正在向同一个时间点收拢:朱建平的履历、钟卫国的描述、墙面的抹面层、陈海那边的纸箱记录。它们之间隔着一层现在还看不清的连接关系,但那层关系正在变薄,像纸面被反复折叠后出现的折痕,每折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接近断裂。

没有回复侯亮平。明天下午,纸箱到位后自然能确认。

傍晚时分,把帆布包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