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线头

祁同伟第三次下井的时候带了一小瓶水和一把窄刃刀。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窄刃刀是昨晚从镇上五金店买的，刀尖细，刀刃薄，适合在水泥砂浆的表面做精细的清理。他用手试过刃口的锋利度，切纸页能切出干净的边缘。今天要用它来剥那层抹面砂浆，把那截线头完整地取出来。

井口恢复原样之后他顺着绳子下去。通道里的温度和前两次一样，砖壁的湿气在手电光下形成一层薄薄的反射层，亮晶晶的。他经过分叉门洞时没有停，直接进了方形房间，把折叠式LED灯固定在墙角，打开开关让整个空间亮起来。然后他蹲在北墙面前，把那层浅灰色的抹面区域仔细看了一遍。

光线充足的时候能看到更多细节。抹面区域呈长方形，四边不直，右下角有一处明显的凹陷，像是抹平的时候砂浆没有完全填满。砂浆表面有几道极细的裂纹，分布在靠近边缘的位置，裂纹的走向不规则，但整体集中在那一角。他伸出手指轻轻按了一下凹陷处的边缘，砂浆表面有一小块松动了，脱落在他手心里。他放在旁边的地面上，用窄刃刀开始沿着凹陷的边缘往下剥。

砂浆层比预期的薄，最厚的地方不超过半厘米。他控制着力道，刀尖贴着墙面的原始水泥层推进，把抹面层一片一片地剥离。剥落的时候发出细碎的断裂声，每一片大约指甲盖大小，落在脚边的尘土里，扬起极细微的灰雾。他中途停了一次，用手扇开面前的灰尘，等细雾沉降之后继续。

剥了大约一刻钟，抹面层的大部分面积都被他去除了，露出底下的原始水泥墙面。原始墙面的颜色比抹面层深，表面有粗糙的砂粒质感。就在原始墙面靠近中心偏上位置的地方，他看到了一截深色的线头，嵌在水泥表面的微小裂隙里，长约两厘米，半露在外面。他在剥落砂浆层的过程中没有碰触到它，保持得还算完整。

他没有直接拉它。他先用刀尖沿着线头周边的水泥表面轻轻地挑了一下，确认线头和周围材料之间的附着状态。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线头的一端已经松动了，稍微用力就能抽出来，另一端还埋在里面，需要把覆盖它的那一小块水泥碎开才行。他换了刀尖的角度，在线头根部周围的一圈水泥表层划了一个直径半厘米的圆，然后用刀尖顺着圆的边缘一点点地把那小块水泥撬开。

那块水泥脱离墙面的时候带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像指甲折断的声音。他接住了它，放在掌心里翻过来看，背面嵌着那截线头的另一端，露出约一厘米的长度。整截线头现在已经和那块水泥分离开了，完整地躺在他掌心里，是一段棕褐色的织物纤维，粗细和鞋带差不多，表面有细密的经纬纹路。

他凑近看。织物的颜色不是原本的颜色，是经过多年水泥浆浸泡之后形成的氧化层。他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表面，露出底下稍微浅一些的纤维本色——接近土黄色。经纬纹路的密度很高，编织紧密，不像普通衣物或绳索的材质，更像是某种专业织物的边角料，帆布或者背包带。

他把线头放在旁边干净的水泥地面上，然后重新看向那面墙。抹面层剥掉之后露出了一整片完整的原始墙面，除了那截线头嵌过的位置之外，墙面上还有一道大约手指宽的浅槽，从线头所在的位置斜向下延伸，终止于离地面约三十厘米的高度。浅槽的底部平滑，边缘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像是预留的走线通道。但里面没有线了。

墙面上除了这道浅槽之外还有其他痕迹。他站直身体退后半步，让散射光把墙面整体照亮，然后逐寸地看了一遍。原始墙面上的旧水泥抹面有三处颜色略深的不规则区域，分布在高处、中部和低处，可能是原先安装过某种固定件的位置。固定件已经拆除，留下的只是颜色差异。那些位置和地面上那道未完成的刻痕之间没有明显的空间对应关系——它们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空白区域。

他退到房间中央，把墙面整体纳入视野。北墙的信息量比前两天看到的更完整了。抹面层被剥掉之后，原始墙面的全貌露出来了：三个固定件位置、一条空槽、一截嵌在墙面裂隙里的织物线头。这些东西之间的关系他还不能确定，但它们的共同点是都不在说明性的位置上——没有写在纸上，没有印在标识牌上，没有出现在任何人的描述中，只是被封在了墙里，等着被剥开。

他在房间中央站了一会儿。散射光把他脚下的影子拉成扁平的椭圆形，从脚边蔓延到北墙方向，影子的尖端触到了墙面那道浅槽的下端。他往下看了一眼地面，自己的影子在地面上铺开，覆盖了那道未完成的刻痕。他的目光从刻痕移向北墙，又移回刻痕。刻痕和墙面上的那些痕迹之间没有线连接，但它们存在于同一个空间里——有人在这间屋子里同时留下了地面和墙壁上的痕迹，然后抹平了一面墙，然后在上面覆盖了一层新砂浆。

他蹲下来把放在地面上的那截线头捡起来，放进了外套内袋的一个小夹层里。夹层他已经提前空出来了，专门用来放这一件东西。

然后他站起来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