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铁管

人进去过，而且发生在近期。

他没有急着下去。

天光已经完全亮了，山坡上的植被被阳光照成清冷的翠绿色，鸟叫声从山腰的树丛里传过来。他坐了片刻，把折叠铲上的土擦干净收进帆布包，把外套穿回去，然后站起来把挖出来的土回填到铁管周围的坑里。回填速度比挖的时候快得多，他只用了大约十五分钟就把土层大致填平，最后在表面覆了一层枯草和落叶，踩了两脚把松动的地方压实。

铁管恢复了他来之前的样子。

他背上帆布包，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了十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铁管还在那儿，那截锈蚀的管口露在石板边缘，看起来和任何一个被人遗忘的旧排水管没有区别。但他已经知道它底下连着一条路，而那条路上有别人走过的脚印。

他继续走。

回到镇上旅馆的时候已经过了九点。他进门之后先洗了手，指甲缝里的黑土被水流冲进洗手池的下水道，他多冲了一会儿才关水。然后他在床边坐下来，把深蓝色笔记本从帆布包里取出来，翻开到第三页，在三条支线示意图的下方添了一行小字：

管道入口确认。内部存在近期人为痕迹。时间指向近两月内。

他合上笔记本，但没有立刻收起来。他拿着本子翻了翻前面的内容，前两页他分别画了防空洞内部纸箱的分布图和第一次去找钟卫国时路线上的时间节点。这三页画得不一样，但每一页都是同一条链路的组成部分。

他往后又翻了一页空白页，笔尖悬在纸面上空停了几秒。他没有落笔，把笔帽盖回去，把笔记本放回了帆布包内层。

手机屏幕朝上放在桌面上，黑着。他看了一眼手机，侯亮平的号码他没有拨出去，今天也没有理由拨。他还在等陈海那边的回应，等他确认纸箱处理方案是否走完程序。那条支线还需要一点时间，这条通道也需要一点时间，他现在需要做的不是冲下去，是准备。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已经从灰白变成了暖黄色，隔着玻璃落在地板上，把那片地砖的边缘照得发亮。他站起来走到窗前，伸手摸了一下窗台边缘的灰尘，然后收回手。

明天再下去。今天他已经知道了那截铁管的答案。明天他带齐装备下去，从井口往下走，确认那条通道在拐弯之后通向哪里，确认那些新鲜痕迹是谁留下的。

他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楼下的街道上有人从外面走回来，铁门开合的声响传上来，他才转身。

桌面上那把折叠铲已经收进帆布包了，包放在桌角的椅子上。他走过去把包提起来掂了一下重量，绳子还在、水还在、手电筒的亮度够用。他把包重新放回椅子上，然后坐下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放在桌面上。

侯亮平的号码他没有拨出，陈海那边也还没有回音。他坐在桌边等了一会儿，天光在窗玻璃外面继续移动，从这一面墙走向那一面墙。他等着，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