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铁管
天刚亮透,祁同伟就站在了祁家村南端那截铁管前面。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背了一只旧帆布包,包里装着折叠铲、手电筒、一卷绳子和一瓶水。他已经提前摸过路,从镇上旅馆走到这里花了四十分钟,路上没碰见任何人。祁家村南端这一片靠着山脚线,地界偏,没有住户,最近的房子在两百米外。
铁管还在。锈得比昨天更深,但那是他的错觉。他蹲下来,把帆布包放在一旁的草地上,伸手摸了一下铁管表面,满指深褐色的锈粉,掌心碾开的触感像是干掉的泥浆。他抽出折叠铲,没有急着动土,先绕着铁管走了一圈。
铁管周围的地面比别处略低,草长得稀,几丛狗尾巴草歪歪斜斜地杵着,下面压着一层干裂的浮土。他蹲回原位,把铲刃插进铁管右侧的边缘,试探性地往下压了五厘米。土块碎裂的声音是闷的,咔一声就散了。他停了一下,等那声音完全消失才继续往下切。
一铲、两铲、三铲。
土是杂色的,表层褐黄,往下十厘米变成深灰,再到十五厘米左右,颜色变深发黑,带潮气。他把挖出的土堆在一旁,用手掌碾了一下深层的土块,指腹上有湿意。不是水,是地气。这说明这截铁管下方确实有空间,不是实心土层。
太阳从他身后升起来,拉长了他的影子,斜斜地投在他挖出的浅坑里。他停下来喝了一口水,然后把外套脱了搭在旁边一棵低矮的灌木枝上。外套内袋里那本深蓝色笔记本隔着布料硌着他的肋骨,他把它取出来放进了帆布包的内层拉链里,拉好。
他继续挖。
铁管周围的土被一圈一圈地剥开,他用的力道控制得很稳,没有猛刨,每一下都贴着铁管外壁往下切,土块成片成片地脱落。大约又挖了二十分钟,铁管底部的轮廓露出来了。它不是垂直插进土里的,而是斜着朝南方向的下方延伸,切口平整的一面朝上。他用铲尖顺着铁管底部弧面刮了一下,刮到朝南那一侧时,铲刃刮到了不一样的东西。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不是土。
他放下铲子,用手把那一片区域的外层浮土拨开。铁管底部焊接着一圈东西。他凑近看,手指摸过去,铁的触感,但比铁管本身的锈蚀程度低得多。是一段短接件,大约十厘米长,被土和铁锈糊住了半边。他用指尖沿着接缝刮了一圈,刮出了砖缝。
砖。
他停下来,没有立刻继续挖。他把手从坑里抽出来,在裤子上蹭了一下手指,然后重新蹲稳。铁管底部连接的不是密封的底板,是一道拱形砖结构的顶部边缘。那段短接件就是铁管和砖结构之间的过渡,有人专门把这截铁管焊在了一段砖砌通风管道上端,外面用土回填,再用一层石板盖上,石板上面再覆土。土层的厚度大约四十厘米。
他换了一只手握铲,沿着拱形砖结构的上弧线开始扩挖。
砖是旧红砖,表面附着了一层灰白色的盐碱析出物,手指一碰就掉粉。他清出的面积越大,砖拱的弧度就越完整。等他把表层覆土全部拨到两侧之后,露出来的是一段半米宽的拱顶,砖石砌得密实,缝隙里没有松动。拱顶朝南的方向略微倾斜,每隔大约半米就有一道加固的横向砖带,像人的肋骨。
他用手电照了一下砖拱的南端尽头。那里有一道垂直的井口,宽窄刚好容一个成年人侧身下去。井口没有盖板,但边缘积了一层枯叶和细土,不仔细看会以为只是一块洼地。
祁同伟没有立刻靠近井口。他先把帆布包里的手电筒拿出来,打开照向井口内部。光柱打进去之后照到了砖壁,砖壁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苔藓,颜色深绿发黑,靠近边缘的几块砖表面苔藓被磨掉了一部分。他盯着那几块被磨过的砖,光线从侧面打过去,照出了新鲜摩擦痕迹。
不是刘长河留下的。
他在笔记本里已经写明,他离开防空洞之后不会再回去。这句话祁同伟反复看过,那字迹不是随便写的,是明确的断语。但井口边缘这几块砖上的苔藓被刮掉的区域还很新,表层断口处的苔藓残迹没有完全氧化变色,说明时间不长,最多一到两个月。
他关掉手电,蹲在原地没有动。
这里有人来过。不是几个月几年以前,是最近来的。来的目的他不知道,但他确认了一件事:他和刘长河之间这条线中间还有一段他没有走到的区域,而那段区域在最近两个月内被人走动过。
他把折叠铲放在井口旁边的地面上,用手电重新打开,换了更低的亮度,把光柱斜着打在砖壁内侧。这一次他看到了更多细节:砖壁上有几道平行的线状刮痕,方向和高度一致,像是某种硬物被拖下去时摩擦出来的。刮痕的底端在井口下方大约两米处消失了,被拐弯处的阴影挡住了。
他缩回手,把手电关掉,重新坐回到井口边缘的草地上。帆布包里的绳子还在,折叠铲还在,水和笔记本都在。他已经确认了第一件事:铁管确实连通地下通道。第二件事也确认了:通道内部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