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信封

祁同伟走出茶馆之后没有立刻拆那只信封。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沿着街道往北走了一段,在街边一棵老槐树的树荫里停下来,背靠着树干,从内袋里取出那只牛皮纸信封。午后的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信封表面落了一小块暖色的光斑。他没有急着拆,先把它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封口处折了一道,纸张边缘略微卷起,像是被人反复打开又合上过,但折叠的痕迹依然利落,保持着最初的形状。

他用指甲沿着折痕划开,抽出里面一张纸。纸面略微泛黄,边缘平整,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撕口处留着不规则的毛边,带着一种被匆忙扯下、却又被细心折好的矛盾感。上面只有几行字,蓝黑墨水,笔迹和赵长河暗室里那本笔记本上的字迹一致,工整但笔画略轻,像是在一个不太方便用力写字的地方落笔的:

“槐树巷那封信里没写完的事,我在这补一句。那块地从赵全有名下转出去的时候,经手的人不止刘长河一个。孙立国在中间过了一道手。孙立国的公司注册之前,那块地的流转文件已经在他手里了,他不是最后签字的人,但他是第一个确认那份文件能往下走的人。如果你查到了这里,那孙立国应该还没走远。”

祁同伟站在老槐树的树荫底下,把那张纸看了两遍。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纸面上,把那些字迹照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的起笔和收笔都像刀刻一样分明,没有一处犹豫的痕迹。

孙立国。他见过这个人,在寒江老街那间没有招牌的办公室里,在一只铁皮盒子里装着的一沓文件旁边。方城让他等一个人来取,他等到了祁同伟,然后他们在一家茶馆里见过一次面。当时孙立国坐在他对面,说方远让他保管那些东西,等人来取,如果没有人来就一直等下去,然后他等到了。他那次把话说完就走了,之后那条街上就再也没见过那辆白色桑塔纳。

现在赵长河的信说“孙立国应该还没走远”。他还在寒江。

祁同伟把信纸重新折好放进信封里,和钥匙放在一起。他沿着街道继续往北走,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已经在心里把那条线重新接好了,不需要再确认方向。穿过两条街之后他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房间在二楼,窗户朝北,窗外的巷子很安静。他关好门,把信封放在桌面上,坐下来,然后拿起手机,翻到老徐的号码,拨了过去。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老徐的声音带着一种已经习惯了随时接电话的干脆:“你到汉东了?”

“到了。老徐,帮我查一个人。孙立国。寒江老街那间没有招牌的公司,法人是孙立国。查一下他最近三个月的活动记录,有没有离开过寒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孙立国……我有印象。上次查赵长河那条线的时候顺带扫到过他,他是做中介的,没有固定经营场所,公开记录很少。我帮你查一下他的通信记录,但不一定能拿到完整的。”

“能查到多少算多少。”

老徐没有挂电话,又补了一句:“你那边呢?拿到什么了?”

祁同伟把信封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折痕处。“赵长河在汉东留了第二封信,说那块地的流转文件孙立国经手过。他还在寒江。”

老徐沉默了一下。“如果赵长河说他没走远,那他可能真的没走。那种人不会留下‘没走远’这么模糊的说法,他既然写了这句话,说明孙立国在他离开之后确实还在原来的位置上。”

“我也是这么想的。”祁同伟说,“我明天回寒江。”

挂了电话之后他没有立刻动,先坐在床边,把那只信封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纸张边缘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折痕处已经有些泛白了,像是被反复折叠过很多次。赵长河把这封信留在了茶馆柜台后面,没有留给赵大江,没有留给钟卫国,没有留给任何一个他认识的人。他把它放在了一个陌生人的手里,用一句“如果找到这里就是他要找的人”作为唯一的交接凭证。他不想让这条线被任何人提前打开,他只想让那个注定会走到这里的人亲手拆开它。

他把信封收进外套内袋里,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巷子很安静,路灯的光在灰墙上铺了一小块模糊的亮斑,边缘被窗框的阴影切割成一条直线。他看着那道直线,想起赵长河信里的那句话:“他不是最后签字的人,但他是第一个确认那份文件能往下走的人。”

孙立国不是最后一个,他是第一个,那块地的流转文件从他手里开始走,然后才到了下一个人手里。他在链条的最前端,也是链条上最不容易被注意到的一环。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祁同伟退了房。天刚亮透,晨光铺满了旅店门前的街道,带着初夏特有的那种干净而微凉的质感。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去了汽车站,买了回寒江的最早一班车票。座位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他把包放在膝盖上,手指隔着布料碰了一下外套内袋里那只信封的边缘,确认它还在。

大巴车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