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那张地图
回到宾馆之后,祁同伟没有急着开灯。发布页LtXsfB点¢○㎡
他先站在窗边把窗帘拉严,然后在黑暗中站了大约十秒钟,让呼吸从桥墩底下那种半蹲半跪的姿势里缓过来,肩胛骨靠上墙面,感受到背部的肌肉正在慢慢松开。
然后他开了灯。
光线落下来的一瞬间,他看见桌面上那四样东西——那把齿痕很浅的钥匙、方城写的那张“别等”的纸条、铁盒里那封信,以及吴迪给他的那只信封。
他把信封放在桌角,没有立刻拆开,先拿了那封信,从铁盒里取出来。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发脆了,折痕处泛着一层细密的裂纹,像是稍微用力就会断开。他捏着边缘展开,在桌面上铺平,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方远的字迹工整,但工整里有一种刻意压制的稳定,像是写这封信的时候,写信的人一直在控制自己的笔速。他没有重新看前面的部分,目光直接落在那句话上——“赵老三的矿只是最表层的一层。宏远建材是第二层。顺达运输是第三层。每一层都对应一个不同的人,每一个人的名字都在我的记录里。但记录不在我手上,在你手上。”
他停在那儿,把“在你手上”三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信翻到第二页。第二页的内容更具体一些,方远写了一个地名:“寒江水泥厂的供货明细,是你能接触到的最后一份公开记录。从它之后,山水集团在寒江的账就不再走对公账户了。”
他在信里提到了一个人,但没有写名字,只写了一个特征:“这个人现在还在山水集团的体系里,但他已经不在寒江了。他在汉东,管理着山水集团在汉东的全部项目。如果你能找到他,你就能看到那层被隐藏起来的账本。”
信的第二页末尾没有署名,但有一个日期,和第一页的一样。他把信放在桌面上,坐了下来。那三样东西在他面前排开,像是三枚被按在同一张地图上的图钉,每一枚的位置都已经被标记好了,但地图本身还没有完全展开。
他现在知道山水集团在寒江做的事不止一个矿、一家建材公司、一家运输公司——那三层只是暴露在外面的壳,真正的东西埋在壳底下。方远说“每一层都对应一个不同的人”,但他没有说那些人的名字。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没有拿起信继续翻,而是坐着想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翻到陈海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两声被接起来,陈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倦意,像是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来得及坐下,背景里有一把椅子被拉开的声音。“你那边怎么样?”
“我找到了一封信。方远留下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写了什么?”
祁同伟把信的大致内容说了一遍,没有逐字复述,但把“三层结构”和“那个人还在山水集团体系里、在汉东”这几句关键信息讲清楚了。陈海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像是在消化那些信息。
祁同伟等了一会儿,听见陈海那边传来了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像是在记什么。
“方远说的那个人,”陈海开口了,“他没有写名字?”
“没有。只写了一个特征——现在管理山水集团在汉东的全部项目。”
“山水集团在汉东的项目负责人,以前是有一个姓钟的,叫钟卫国。”陈海的语速平稳,像是在翻一段已经整理过的记忆,“但他去年秋天已经离职了。接替他的人不在我的记录里。你见的那个钟卫国如果是退休的,那他应该就是这个人——他已经不在山水集团体系里了。”
祁同伟握着手机,没有出声。钟卫国——他在柳树湾见过的那个老人。那个坐在藤椅上、腿脚不便、说话很慢的老人,他的身份不只是赵长河的哥哥,他还是山水集团汉东项目的负责人。
他住在柳树湾那栋老房子里,腿脚不便,不爱出门,跟祁同伟说话的时候,提到那批水泥的去向,说他“不知道”。但钟卫民——他的哥哥——住在钟家巷17号,说“那批水泥被马德胜从广源仓储提走之后,确实没有被运到任何工地”。
两个人都姓钟,一个在城里,一个在村里。钟卫国把旧仓库的钥匙交给了祁同伟,然后他坐下来继续择菜,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认识方远,他在信里没有被写名字,但他的特征和那封信的描述一模一样——他管理着山水集团在汉东的全部项目,但他已经退休了。
“你确定是同一个人?”
“不确定。”陈海说,“我只是知道有一个人叫这个名字,在山水集团汉东分公司待过。至于他是不是你见过的那个,我没法确认。”
祁同伟没有说话。钟卫国在柳树湾那间屋子里说过的那句话又在他脑子里浮现出来——“那批水泥被马德胜从广源仓储提走之后,拉到了汉东城北一个旧仓库里。那个仓库不在任何运输记录上,因为租约上写的是一个名字——赵长河。”
赵长河是方城安排的,钟卫国把钥匙交给了赵长河,赵长河又把钥匙转给了他。如果钟卫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