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那张地图
在山水集团汉东项目做过负责人,那他交出去的钥匙就不只是一把钥匙。他是那个在暗处拿着完整地图的人,他只是没有把地图翻开,把它折起来,放进了赵长河手里。
“陈海,”祁同伟说,“帮我查一下钟卫国在山水集团汉东分公司的任职时间。什么时候入职,什么时候离任。”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你怀疑他?”
“我不是怀疑他。我是想知道他在那间屋子里坐了多少年。”
陈海说“好”,然后挂了电话。祁同伟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在地面上留下一道细长的亮痕,边缘模糊,像是被窗帘的布料磨平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街道上的路灯亮着,但没有什么行人,只有一只猫从路面上穿过,步子轻快,在路灯的光晕里停了一下,然后消失在对面墙角的暗处。
他看着那只猫消失的方向,想着钟卫国坐在藤椅上的样子——腿脚不便,不爱出门。他住在柳树湾那栋老房子里,择菜的动作很慢。他把钥匙交给祁同伟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像是那件事已经被安排好了很长时间。
如果钟卫国是山水集团汉东项目的负责人,那他在方远离开之前就应该已经拿到了那把钥匙,或者更早——他可能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它交出去。去年秋天,方城来找赵长河的时候,钟卫国坐在那间屋子里,听着外面的风从田野上吹过,知道有人正在靠近那条路的终点。
他放下窗帘,走回桌前,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然后把那封信折好放回铁盒里,盖上盖子。齿根处那道缺口在这封信之后终于找到了它的位置——它在铁盒盖上留下了一个对应的压痕。
他的目光落在桌角那只信封上。
吴迪递给他的时候,他说“剩下的事我自己来”,但她转身走之前说的那句话一直留在他脑子里——“祁家村的事,你不用觉得是你欠的。它本来就在那,不是你翻出来的,是有人一直压着它,等着你把它掀开。”
他伸手拿起那只信封,没有急着拆开,先捏了一下厚度。只有一两页纸,边缘平整,没有折痕,像是刚从档案盒里抽出来的。他用指甲沿着封口折痕划开,抽出里面一张纸。
纸面干净,表格格式,标题处印着一行小字:寒江县岩桥镇祁家村集体土地产权变更登记表。表格下方列出了几行记录,每行标注了地块编号、面积、原属、变更时间、现属。他的目光从第一行开始往下移,手指在纸面上缓慢地滑动。
前几行都是正常的集体土地记录,标注着“祁家村集体所有”“农业用途”“未转出”。他翻到表格中部的时候,手指停了下来。第4号地块,面积二点三亩,原属“祁家村集体”,变更时间是他刚上警校的那一年,现属一栏写着一个他没见过的人名——“赵全有”。变更类型那一栏写着“租赁”,但备注栏里有一行手写小字,字迹已经有些褪色了,像是很久以前被人补上去的:“实际为转让,未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
他把那张纸看了一遍,翻到背面,空白。他又翻回正面,把那行手写小字又看了一遍。“实际为转让,未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那二点三亩地,在账面上是租赁,实际上是转让。转让给了一个叫赵全有的人。
他把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和那封信、钥匙、纸条一起,放在桌面上。四样东西排成一排,像四枚被按在同一块地图上的图钉。
他在那把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桌面落了一小块暖光。他伸手把那枚黄铜钥匙拿起来,握在掌心,齿痕硌着皮肤,冰凉。
他想起他爸说过的那句话——“村东头那几亩地当年是族里共有的,后来被人转走了。”那时候他没问被谁转走了。现在他知道了,转走地的那个人,姓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