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老徐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祁同伟到的时候,刑警大队楼下已经停了一辆灰色面包车。发布页Ltxsdz…℃〇M

车身的漆面有好几处刮痕,后保险杠用胶带缠了一道,左后视镜的壳裂了一条缝但没掉,像是已经这样跑了很久。

驾驶座的车窗摇下来半截,一只手搭在窗沿上,指间夹着一根正在燃的烟,烟灰积了很长一截,还没弹掉。

祁同伟走到车旁边,还没开口,车门从里面被推开了。一个穿旧夹克的男人探出半个身子,瘦,颧骨高,下巴上有青灰色的胡茬,像是刮了但没刮干净。

他看了祁同伟一眼,把手里的烟按灭在车窗外的铁皮烟灰盒里,用拇指把剩下的烟蒂碾了一下,说了一句:“上车。”

祁同伟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车里有一股和值班室相似的气味——烟和旧文件混在一起,但多了一股早上刚从被窝里带出来的暖意。

面包车后排堆着几个纸箱和一只旧帆布包,帆布包的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几件卷宗边角。发动机已经热了,老徐挂挡松手刹,单手打方向盘,车子从院子里倒出去,拐上大路。

“刘队跟你说了?”老徐问,眼睛看着前方。

“说了。建材厂,半夜扔东西。”

“嗯。”老徐从副驾前面的手套箱里翻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抖了一根出来叼在嘴里,没点,“三次了。第一次扔了一桶油漆,倒在地上,没砸东西。第二次扔了几块砖头,把大门的玻璃砸裂了一条缝。

第三次是一根铁管,从墙外扔进来的,落在厂区中间的空地上。时间都在凌晨一两点,监控坏了,周围的邻居什么都没听见。”

“扔东西的人走远了扔的?”

“墙外三十米有一排树,扔东西的人站在树后面扔的,监控照不到那个位置。”老徐说,“三次都踩在同一个点位上。不是随机选的。”

他说话的时候烟在嘴唇间上下滚动,没有点燃的意思,像是在叼着一根习惯了的东西,“老板姓孙,做建材批发的,开了五年多了,没什么大的仇家,但生意做得不错,同行眼红是少不了的。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他怀疑是旁边镇上一个做同类生意的人干的,但那人有不在场证明。所以报警。”

祁同伟看着前方。路两边的房子正在变少,道旁的树多了起来,刚从冬天的光秃秃的状态里缓过来,枝条上冒出一层极浅的绿意。

“监控坏之前,最后一次拍到什么了吗?”

“拍到一辆白色面包车,在厂区外面那条路上停了三分钟,然后开走了。车牌模糊,看不清楚。那个时间点,凌晨一点十七分。”

“三分钟,够一个人下车走到墙根,扔完东西再上车。”祁同伟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老徐终于把那根烟从嘴上拿下来,别到耳朵上,“但问题是,那个位置没有脚印。我昨天去看了一次现场,围墙外面的土是硬的,没有踩痕。如果一个人拎着一根铁管走过去,至少会在那个位置留下印子。”

祁同伟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前方,脑子里把信息排了一遍。

监控坏了,但最后一次拍到一辆白色面包车停了三分多钟;墙外没有脚印,但扔东西的人三次都落在同一个点位;第一次是油漆,第二次是砖头,第三次是铁管。如果是同行报复,不会用一种逐渐升级的、像在测试对方反应的方式扔东西。

“老徐,那个建材厂老板有没有跟你说过,他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不是生意上的那种。”

老徐想了一下。“他说没有。但他说他老婆前阵子接到过一个电话,那边没说话就挂了,打回去没人接。”

“查那个电话了吗?”

“查了。路边摊买的号,没有实名。”

面包车拐进一条岔路,路面窄了一些,两旁是矮墙和灌木。远远地能看见一堵灰色的围墙,墙顶上拉着铁丝网,围墙里面露着一排蓝色铁皮顶的仓库。

厂区大门关着,铁门上用红色油漆喷着“孙氏建材”四个字,颜色已经有些暗沉了。老徐把车停在大门外面,熄了火,松开安全带。

“到了。你下车看看,能看出什么算你的。”

祁同伟下了车,没急着往墙根走。他先站在大门口大概十米的位置,看了一圈周围的地形。

大门朝南,正对着一条两车道的水泥路,路对面是一排白杨树,树干很粗,像是种了很多年了。

白杨树后面是一片荒地,长满了枯草和矮灌木。那辆车停的位置应该就在白杨树底下,隔着一条路,正好挡在监控的盲区里。如果那个人站在树后面,他扔一根铁管越过水泥路落到厂区围墙里面,需要相当大的臂力。

他走到白杨树底下,低头看了看地面。地面是泥土的,上面盖着一层干枯的落叶。他蹲下来,用手拨开那层落叶,底下是硬实的土面。

老徐说得对,没有脚印——但他在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