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表哥的另一面
中午十二点多,表哥回来了。发布页LtXsfB点¢○㎡
铁柱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说是看,其实是听。他的眼睛盯着屏幕,脑子里转的却是别的事——昨晚走廊里的昏黄灯光,表嫂咬嘴唇时那个细微的动作,还有她从他身边走过时那股茉莉花的味道。这些画面像幻灯片一样在脑子里循环播放,播得他心烦意乱。
门锁响了,咔嗒一声。铁柱转头,看到表哥推门进来。
今天表哥没穿花衬衫,换了一件黑色T恤,纯黑的,没有任何图案,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截锁骨和一小片胸口的皮肤。这身打扮和前几天不太一样,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说不上来的味道。铁柱的目光落在表哥的左胳膊上,从手腕一直缠到肘弯,白得刺眼。纱布是新的,缠得整整齐齐,估计包扎的时候还疼得龇牙咧嘴。纱布下面鼓鼓囊囊的,看不清伤口有多深,但那白布上隐约透出一点暗红色的痕迹。嘴角边有一个小伤口,已经结了痂,黑红色的,像一颗痣长歪了地方。
“哥,你胳膊怎么了?”铁柱站起来,眉头皱在一起。
表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像才想起来上面缠着东西。他满不在乎地甩了甩手,动作幅度很大,好像那条胳膊是借来的不心疼。
“没事,昨晚跟人干了一架,蹭破点皮。”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昨天吃了什么饭。
“打架?”铁柱的眼神变了。不是害怕,是那种——警觉。像村里的狗听到陌生的脚步声,耳朵竖起来,身子绷紧。
“做生意嘛,总有不对付的时候。”
表哥没细说,拍了拍铁柱的肩膀。那只没受伤的手掌很厚实,拍在肩上“啪啪”响,力气不小。
“没啥大事,哥又不是没打过架。从小到大,哪年不干几架?”他咧嘴笑了笑,嘴角的伤口被扯动了一下,他“嘶”了一声,摸了摸结痂的位置。
表嫂从卧室出来。她换了一身居家的衣服,浅灰色的运动裤,白色的短袖T恤,头发还是扎着低马尾,素面朝天。她一眼就看到了表哥胳膊上的纱布,眉头皱了一下。只是皱了一下,没有大惊小怪,没有扑过来问“你疼不疼”。那个皱眉的动作很轻,轻到不注意根本发现不了。但铁柱注意到了。她皱眉的时候,嘴角也跟着往下抿了一下。
“婉清,中午做啥好吃的?”表哥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像一条摇尾巴的大狗。受伤的胳膊垂在身侧,另一只手伸过去想搂她的肩。
表嫂侧了侧身,避开了他的手。
“冰箱里有昨天剩的排骨,热一下吧。”语气平淡得像在跟邻居打招呼。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表哥也不在意,嘿嘿一笑,走到冰箱前,拉开门。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昨夜的剩菜、几罐啤酒、一袋速冻水饺、半颗白菜、几个鸡蛋。他拿出那盘剩排骨,又拎了一罐啤酒,大拇指扣住拉环“嗤”一声扯开。“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喉结上下滚动,喝得急,有啤酒沫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黑色T恤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铁柱站在客厅中间,看着他。
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表哥在他面前一直笑嘻嘻的、很热情的,是那种“来,哥带你吃好的、喝好的”的热情。但他胳膊上缠着的纱布、表嫂那个轻描淡写的皱眉、那些半夜响起的电话——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表哥不是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这座城市的灯火下面,藏着很多东西。
说不清,道不明,像深秋早晨的雾。
午饭是剩菜加热,表嫂又炒了个青菜。她炒菜的速度很快,热油下锅,蒜瓣爆香,青菜倒进去,“滋啦”一声,白烟冒起来,翻炒几下就出锅了。菜叶还是翠绿的,油亮亮的。
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
表哥边吃边喝啤酒,话很多。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铁柱发现他一喝酒就话多,不喝的时候反倒闷一些。啤酒是他的开关,拧开了话匣子就关不上。
“柱子,你现在还练武不?”他的筷子夹着一块排骨,肉还没啃干净就急着说话。
“练,每天早上都练。”铁柱点头。爷爷教他的那套拳,他一天没断过。在村里是早起下地前练,在城里是起床后洗漱前练。昨天早上他在阳台上打了一套,怕吵到人,只比划没发力。
“好!练武好!”表哥喝了一口啤酒,泡沫挂在嘴唇上,他用舌头舔掉,“我以前也想练,可我那会儿贪玩,什么都不会。你是爷爷教的吧?爷爷那功夫可不一般。”他放下筷子,用手比划着,“我听我妈说过,老爷子当年在朝鲜战场上,一个人干翻好几个美国兵。用的就是咱们祖传的拳法。”
铁柱点头。爷爷很少提那些事,翻来覆去就几句话——“打仗不是打拳,打拳有规矩,打仗没有。你打死他你活,他打死你你死。就这么简单。”每次说到这个,爷爷就不说了,抽一口旱烟,眯着眼睛看天。天空很蓝,云很白,看不出那里曾经飞过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