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全村凑零件

广播后的第二天,院门从早响到晚。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铁柱本来以为只会来几个人。结果天刚亮,门就被敲了。敲得不重,一下一下,像怕惊着谁。

门外站着个七十多岁的老汉,背佝着,两只手端着一口旧铝锅盖。锅盖边沿卷了,中间有一块锡焊补丁,还带着灶台的油烟味。晨露沾在盖沿上,一闪一闪。

“铁柱,听说你造塔要铁家伙?铝的行不?”

铁柱接过来,翻面看。锅盖微微鼓,能反光。不是正经镜,可当辅助反射的板子凑合。他用袖子擦了擦补丁:“叔,这您还用吗?”

“换新的了。旧的扔也是扔。”老汉把锅盖往他怀里一塞,“能用就行。别嫌破。”

“不嫌。能用。”

“能用就行。”老汉摆摆手走了,走两步又回头,“黑家伙再来,你往高了打。井脏过,够呛了。”

铁柱把锅盖立在墙根,晨光一照,银白一片,像给料堆点了名。

小花探头:“谁啊?”

“送锅盖的。我都不太熟。”

“那就对了。”小花说,“熟的早就来了。生的来,说明广播管用。红印管用。”

说着,第二拨到了。

二顺他妈拄着棍,送来一块衣柜拆下的厚玻璃镜。镀层花了半边,中间还能照人。老太太把镜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放稳,又盯着铁柱,眼神比棍子硬:

“我家二顺嘴臭。昨天还骂街。你别跟他一般见识。这镜子你拿去。”

铁柱喉头发紧:“大娘,二顺要是不高兴……”

“他不高兴是他没出息。”老太太拍他胳膊,“井脏过一次就够了。你干你的。镜我做主。”

她走后,小花小声说:“二顺要是知道他妈送镜,得气死。”

“气死也是他家的事。”铁柱把镜子靠墙,跟锅盖并排,“有用就行。镜比嘴强。”

上午,孩子也来了。狗剩领头,一群半大小子扛着“战利品”:短电线、锈螺丝、破手电筒、巴掌大碎玻璃,还有人抱了个漏气的篮球——篮球上有反光贴。

“铁柱叔!能用不?”

铁柱蹲下,一件件过。孩子们围成半圈,眼睛亮。

“电线能接。螺丝刷刷能拧。手电筒拆镜片能凑。发布页Ltxsdz…℃〇M玻璃片备用。反光贴——贴在瞄准杆上,夜里好认。”他抬头,“能用。谢了。回头谁家缺螺丝,来我这儿拿。”

狗剩嘿嘿笑,带着人跑了,跑出好远还喊:“我们还去翻!翻到就送!”

张婶领着几个妇女来时,手里不全是零件——有米,有蛋,有腌菜,还有一暖瓶热水。

“你俩别光顾着铁,人也得吃饭。”张婶把碗往桌上一顿,“打蚊子你就瘦一圈。再瘦,小花得跟你拼命。我们看着也心疼。”

小花又要笑又要哭,连连道谢。铁柱笨嘴,只会说“谢婶子”,耳朵尖却红了。

妇女们走了,小花把菜端进厨房,回头道:“你发现没有?以前她们站门口看热闹。后来送旧料。现在送饭。人心是一点点热的。”

铁柱嗯了一声,把料重新分类,嘴里念着,像清点家底:

“钢管一类。镜面反光一类。电线电瓶一类。零碎紧固一类。吃的——进厨房,不算塔料。”

墙根下渐渐鼓起来。

老炮扛来半截镀锌管,管子锈红,但直。往地上一墩,嗡一声:“焊得上就行。晚上我带砂纸来清锈。别一人死扛。”

虎子运来旧门板,实木,沉,两人抬才进院。“垫平台。”虎子拍板面,“我家换门剩的。结实。”

有人送来旧电瓶,液面还在,铁柱用表一测——能用,虚一点,但能撑试验。他把电瓶摆到阴凉处,用粉笔在壳上写“虚,并着用”。

有人送来摩托车后视镜。有人送来一捆废铜线。有人把家里废了的电扇拆了,把扇叶和螺丝单独包好,还附了张纸条:风扇坏了,螺丝还能转。

料堆从“一排”变成“一座小山”。

锅盖在顶上反光,像小山的旗。

铁柱站在小山前,手心全是灰,心里却发热。热到眼眶发胀,他低头假装擦汗。

不是每一户都送。

村东头有人路过,停两秒,啐一句:“废铁堆成山能干啥?”扬长而去。

有人站远处指指点点,不进门,只笑:“等着看他堆到哪天垮。”

铁柱不追。他只记进门的人。本子上名字越写越多,字丑,密。

真正让他停住的,是下午村尾来的老黄。

老黄空着手。衣服洗得发白,袖口磨破。他站在院门口搓手,搓了半天,搓出两团红,才开口:

“铁柱。”

“黄哥。”

“我没东西。”老黄嗓子干,像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