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半信半疑

柳树沟回来后,铁柱没歇。发布页Ltxsdz…℃〇M

白天数镜子,晚上扫蚊子。小花的本子从薄变厚,边角全卷了,正字密得像一垄垄庄稼。

本村累计一百五十六,柳树沟一百零八——两笔加起来二百六十四。铁柱知道,这点数字堵不住闲话,也撑不起一座塔。得继续打,打到数字自己会说话。

第一天一早,他和小花挨家问。谁家有旧镜子、旧镜片、碎玻璃能反光的,都记下来。

张婶翻出一面大镜子,梳妆台上的,边角裂了:“这个行不行?”

“行。”铁柱接过来,转了转,对着太阳试了试反光,“能用。”

老杨头家有两块小镜片,旧衣柜门上拆的。东头刘婶家有一块,灶台边照脸的,油腻腻,擦干净能反光。西头老孙家有块大的,穿衣镜,碎成三块,两块能用。

小花在本子上记:张婶一面,老杨头两块,刘婶一块,老孙两块。六面。

“六面够不够?”小花问。

“差得远。”铁柱说,“大刘算过,四米高的塔至少要十面。十米高的要一百面。”

“那才六面。”

“继续找。”

巷口有人抽烟,声音故意大:

“又要镜子?铁柱这是开镜子铺还是打蚊子?我看是闲的,骗几块废玻璃回家玩。”

“玩具吧?红点一亮,跟小孩激光笔似的。真管用,乡里早发文了。”

“柳树沟那一百多只,谁看见了?他自己媳妇画的正字,假的也查不出来。”

小花脸色一沉,本子往腋下一夹,走过去。

“你说假?”她盯着抽烟那个,“本子在我这儿。你今晚来院里看。虫掉了你数,掉不掉你睁眼。笑话可以,血口喷人——把你家孩子脸伸出来给蚊子吸一夜再喷。”

抽烟的噎住:“我、我又没指名……”

“没指名就少阴阳。”小花退半步,声音仍硬,“信不信随你。来看的,欢迎。躲背后嚼舌头的,也随你——蚊子可不挑人。”

铁柱没掺嘴——抬杠没用,他只把张婶的镜子擦干净,扛回家。

中午,六面镜子排在院里。大的巴掌大,小的拳头大。有的平,有的微凸。对着太阳,光斑有的亮、有的散。

“大大小小不一样。”铁柱说,“大的照远,小的照近。排在一起,光不匀。”

“那怎么办?”

“将就。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铁柱说,“先造小塔。四米高,十面镜子。能扫一个院子就行。证明能造,再造大的。”

下午大刘来了。手里拎着一卷铁丝和几根旧钢筋,胳膊上还夹着昨夜画的草图——包装纸背面,尺寸歪歪扭扭,但能看懂。

“盖鸡窝剩的。”他把钢筋搁地上,“骨架能用。图我按四米画了:底座一米宽一米长,四根立柱,横撑铁丝,顶上平台排镜。十面一圈,朝下打,大概罩一个院子。”

铁柱捡起钢筋,弯了弯:“够硬。”

“镜子呢?”

“六面。还差。”

“差就继续要。”大刘说,“你晚上还扫不扫?闲话我在巷口听见了——骗子、玩具,都有。你要是停手,他们更起劲。”

“扫。”铁柱说,“排队的人记了一串。不扫,本子上的数就冻在二百六十四,冻住了才真像骗子。”

连着三夜,院门口真排了队。

不是看热闹的那种队——是脸上包着包、怀里抱着孩子、手里拎着电蚊拍的人。东头张婶家、老杨头家、南头两户、西头一户,一家说完下一家。

铁柱一台机器,小花一个本子,大刘有时跟着量电、盯灯头发烫。风扇呜呜转,壳子烫,手指红。

第一夜:张婶院、老杨头院、自家墙根补扫。小花画到手腕酸,合本时说:“今晚二百七十。”

第二夜:南头两户加巷子半截。电瓶两块轮换,板子白天抢晒。合本:“今晚三百一十。灯头差点冒烟,你少说硬撑。”

铁柱吹着手指:“硬撑会烧。烧了更慢。见好就收,收了明天再来。”

有人半信半疑,跟到第三家看。虫一排排掉,嘴就闭上了。但也有人看完仍摇头——“端着打行,架高了呢?风一吹,镜一歪,不还是玩具?”

“架高的事先记账。”铁柱说,“眼前只认掉下来的虫。”

第三夜更疯一点。西头传开“真掉”,又多了两户。老赵路过,没进院,只在门口看了半分钟,冲小花扬了扬本子——卫生室登记本。

“少了两个新烧的。”老赵嗓子仍哑,“不敢说是你的光。只敢说——这两天,我笔尖比前两天懒。”

小花把正字本翻给他看最后三页。老赵盯着密麻麻的杠,没说话,点了下头,骑车走了。

第三夜合本,小花嗓子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