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数蚊子
巷子里全是孩子哭。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铁柱骑车到村口,先看见沟——水绿得发黑,上面飘着一层蚊子,远看像会动的毯子。小花捂着鼻子:“比咱村臭。”
孙姓男人在村口等他们。脸上包更多了,眼睛红,像几夜没睡。车后座绑着两瓶热水,塞给小花:“路上渴。村里井浑,别生喝。”
“来了?”
“来了。”铁柱把机器从后座解下来,“先看地方。”
孙姓男人领他们往里走。巷子比青石村窄,墙皮掉得厉害。有户人家门开着,里面传出孩子干哑的哭声。
“这家两个孩子烧着。”孙姓男人压低声音,“药断了三天。卫生所说不敢收,让往县里送。送不起。”
铁柱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孩子躺在竹席上,脸上通红,眼半睁半闭。旁边老人扇着蒲扇,蚊子在孩子脸上落了一层,扇走又落回来。
跟王婶家那晚的味儿像。铁柱牙关一紧。
“先打这一家。”他说。
他把机器架在门槛上,两块板子靠墙根支着——电主要靠昨晚充进电瓶的,板子顶个光,不够主供。电瓶不多,够短打。
“看清楚。”他对孙姓男人说。
拇指按下,红光亮了。
墙根趴着一片蚊子,密得发黑。铁柱把红点贴上去——
“滋。”一只掉了。
“滋。滋。滋。”
一扫一排,蚊子来不及飞,翅膀一缩,栽进灰里。
孙姓男人蹲在旁边,嘴巴张着,没出声。
孩子身上的蚊子也掉了——铁柱把光挪过去,贴着竹席边上扫了两下,五六只掉在席子边上。老人吓了一跳,蒲扇掉了。
“别怕。”铁柱说,“光烫的。不对人。别伸手挡光。”
老人捡起蒲扇,看了看席子边上的死蚊子,又看铁柱,半天说出一句:“真掉了?”
“真掉了。”
孙姓男人站起来,冲巷子里喊了一嗓子:“有人来了!打蚊子的!真管用!”
不到十分钟,院子里站满了人。
都是来看的。脸上胳膊上全是包,有的孩子抱着,有的老人拄着棍。没人笑——青石村还有人笑,柳树沟连笑的力气都没了。
铁柱没停。红光在墙上扫,一排一排掉。小花蹲在旁边画正字,一笔一笔,手指黑,本子边角卷了。
“多少了?”铁柱问。
“四十七。”小花说。
“继续。”
他扫完这家院子,机器搬到隔壁。隔壁院子更大,墙更高,蚊子更多。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红光扫过去,掉了一片。有人拍手,有人骂“早该有这东西”,有人只是抹眼角。
“九十三。”小花数。
电瓶灯开始闪。铁柱看了看表——才扫了两家,四十分钟。
“电不够了。”他说。
“能打多少?”孙姓男人问。
“打到电断为止。”
铁柱继续扫。第三家。第四家。红光越来越暗,掉的蚊子越来越少——不是设备不行,是电不够了。灯头壳子开始烫手。风扇呜咽两声,转得慢了。
“一百零八。”小花说。
红光一颤,灭了。电瓶空了。
铁柱把机器放下,甩了甩手,手指红了一片。灯头烫得搁不住,他放到地上,吹了吹。
孙姓男人看着灰里那一百多只蚊子尸体,又看铁柱:“就……就这么没了?”
“一百零八只。”小花把本子递给他看,“一个半小时。四家。”
“够不够?”
铁柱看了看巷子。长长的巷子,两边墙根黑乎乎一片。他扫了四家,巷子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一。
“不够。”他说,“差得远。”
“那怎么办?”
“电不够。”铁柱说,“板子晒一天,电瓶只够打一个半小时。明天还得晒。我也不能把青石村的板子全搬你这儿——那边也有人烧。”
“那明天再来?”
“明天来不了。”铁柱说,“青石村还有一堆人等着排队。我不能天天跑你这儿。一台机器,两条腿,跑断了也填不满两条沟。”
孙姓男人脸色暗下去。有人在人群里急了:“走了?才打四家?”
“不是走。”铁柱提高一点声音,让后面也听见,“是这趟电尽了。再硬按,灯头烧了,下一趟也没了。你们要真想少咬——别只等我端着打。得想办法让光自己扫,扫一片,不是扫一家。”
“怎么扫一片?”
铁柱蹲在巷子里,看着那条长长的巷子。四家院子,一百零八只蚊子。巷子里还有几十户。一户一户打,打到明年也打不完。
他想起大刘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