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停电夜

“十二个了。发布页LtXsfB点¢○㎡”

老赵骑车从巷子里过来,车筐里登记本更厚。他冲铁柱扬了扬下巴,没下车,只丢三个字,又补半句:“别光焊。焊出结果再来找我盖嘴。”

铁柱点头。盖嘴不重要。少名字才重要。

镜片退距之后这两天,他几乎没出门。大刘帮他量过——往后挪两指宽,光更狠,热度能多三成。散热用的铜片是厚铜,线头重新焊,焊点磨干净再上锡焊牢。小花把贴窗户剩下的透明胶带全掏出来,镜片缠得比铁丝还稳。

电费本子上,小花用红笔划了一道:“灯灭。板子够用就别点家里的。”

铁柱照做了。两夜焊东西,靠屋顶那点蓄电和应急灯,黑灯瞎火,手烫了两次。十五只是短打。今晚要按住不松手,看能打多少。

“今天能扫了?”小花在院门口问。

“试试。”

上午他翻了半天地。地里干硬,犁进去费劲。牛走得慢,他满头汗。沟沿蚊子仍成团,像会动的雾。路过西头,王婶家院门虚掩,婆婆在门槛上发呆。县里监护室还没松口——孩子过没过那道坎,谁也不敢瞎说。

中午回来,电表快满了。两块板子并排晒了一整天——旧板子裂了边,新板子是前天大刘从镇上带回来的,三十块钱,从旧机器上拆的,板面花了但还能用。钱是大刘先出的,说好蚊子少了算两清。

“电够了。”铁柱扒了两口饭,“今晚试长打。”

下午他没出门。灯头拆开,散热用的铜片螺丝紧了一遍。又加了片从旧电脑上拆的小铝片,权当散热用。万用表量了三遍,线是通的。

小花端水进来:“紧张?”

“不紧张。”铁柱说,“十五只已经打过了。今天要看的是——能撑多久。”

“撑不住呢?”

“撑不住就停。灯头烧了,更慢。”

天擦黑。铁柱把机器端到院墙根,两块板子并在一起接上,电瓶满满的。墙根又聚起黑乎乎一小片,翅膀嗡嗡响。

“开始。”

拇指按下,红光稳了。针尖红点贴上墙根最边上那只蚊子。

“滋。”掉了。

第二只。“滋。”掉了。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铁柱没松手。发布页Ltxsdz…℃〇M红点一挪,又贴上一只。滋。掉。滋。掉。

小花蹲在旁边,本子摊在膝盖上,正字一笔一笔。没出声。

第八只。第九只。第十只。

壳子开始热了。铁柱咬着牙,手指发红,不松。

第十二只。第十五只。第十八只。

大刘说得对——镜片退后,热度确实加了。蚊子掉得比那天快。

第二十只。

红光猛地一颤。

铁柱心里一紧,没松手。光又稳了。继续。

第二十二只。第二十五只。

壳子烫得握不住了。铁柱换了一只手,继续按。小花看见他手指红了一片,想喊,又忍住——她知道他在跟什么较劲。不是跟蚊子,是跟“不够”两个字。

第二十八只。第三十只。

还想再挪一下。第三十一只刚贴上——

“嗞——”

灯头冒出一丝白烟,焦味飘出来。铁柱一松手,红光灭了。

他把机器搁在地上,吹了吹手指。两只手都红了。指腹起了一层薄烫,像刚捏过刚出锅的锅铲。

小花打了盆凉水,湿毛巾裹上灯头。“嗤——”热气冒出来。桌上木板被烫出一小圈印,她啧了一声,没骂,只把毛巾垫厚。

“三十一只。”铁柱说。

“三十一只。”小花在本子上重重画完最后一个正字,抬头,“本村累计——一加七加十五加三十一。五十四。一笔一笔,不加第二遍。”

墙根灰里,三十一只蚊子,焦黑,一小片。可墙上还趴着黑乎乎一片,翅膀还在扇。

“差多少?”铁柱问。

小花看了看墙,又看了看灰里:“十成里打了一成。今晚这一成,是拿手指换的。”

铁柱没吭声。三十一只。比十五只翻了一倍还多一点。可一成还是一成。院子打不完,更别说全村。本子上十二个发烧的,也不会因为三十一只焦蚊子就自己划掉。

“电够了。”他说,“热卡脖子。再多一只,灯头就废。”

“加风扇?”

“加风扇。旧电脑上拆的,线还在。”铁柱把灯头放桌上晾着,“还有——得换更大的灯头。这个劲小,打一只掉一只,不能扫。”

“更大的多少钱?”

“不知道。镇上买不到,得上电子市场。”

小花把电费单压在本子下面,没递给他看,只说:“钱的事白天再说。你先洗手。别让焦味沾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