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铁网相隔,喜泪难收
王煜生眼睛瞪得圆圆的,两只戴着手铐的手不自觉抬了抬,手铐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轻响。他满脸震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啊!我去北京申诉了!”
说到这里,张招娣压不住心里翻涌的激动,心脏“怦怦怦”跳得快要炸开。这几个月日日夜夜的奔波,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煎熬,好像一下子全都有了意义。
她赶紧把蓝布包袱放到腿上,手指头抖抖索索,一层一层解开包袱上面系得牢牢的布带子。布带子打了好几个死结,她紧张得手都不听使唤,解了两次都滑脱了。王煜生隔着铁丝网,睁大眼睛,一动不动望着她的动作。
旁边隔间传来压抑的哭声,还有家属压低了的叮嘱声,可是张招娣什么都听不见了,全世界只剩下对面铁丝网后面那个日思夜想的男人。
终于,她从包袱最底下,小心翼翼拿出一个牛皮纸大信封。信封边角都磨得起毛了,还有一点点路上不小心蹭到的污渍,但是信封封得好好的。
她双手捧着信封,举到铁丝网边上。
“你看!这是我跑到北京,中央公安部门给开下来的公函!”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拔高了一点点,带着抑制不住的欢喜,又带着害怕希望落空的惶恐。
“是真的!你仔细看看!”
王煜生往前凑了凑,脸几乎贴到铁丝网上。隔着两层密密实实的铁网,距离太远,上面的字他看不清楚,但是那个牛皮信封,那种官方文件特有的封皮,他认得。
他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中央开出来的公函?”王煜生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紧紧盯着那个信封,“你真的从北京回来了?”
“那还有假?难道公函还能从天上掉下来不成?”张招娣急得眼眶又红了,“我千辛万苦跑到北京,到处递材料,到处求人,总算拿到了这个!我拿过来先给你看一看,看完我马上就要送到省公安厅去!”
这句话一说出来,王煜生的胸口剧烈起伏起来。八年了,整整八年,他无数次在监舍那狭小的木板床上睁着眼睛熬到天亮,一遍遍回想当年的案子,一遍遍在心里喊冤,申诉信一封一封寄出去,全都石沉大海。
他不是没有幻想过有一天会等来上面的消息,可是幻想了一年又一年,希望一次又一次碎掉,到后来,他几乎不敢再往这方面想了,怕希望越大,失望就越痛。
没想到,张招娣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妇女,竟然真的千里迢迢,跑到了首都,还拿回了一纸公函。
“哎呀,那盼盼呢?盼盼怎么没有跟你一起来?”
王煜生忽然想起儿子,脸上一下子又牵挂起来,眼里闪着温柔的光。
一提到儿子盼盼,张招娣的心情又酸又甜,胸口高高的起伏,脸上的肌肉一块一块紧绷起来。
“盼盼已经上学读书啦!我们在家里,哪里走得开啊!”
她连忙解释,一说起儿子,语气软了不少,“你在牢里坐了这么多年,一晃时间就过去了,孩子一天天长大,我们天天盼,月月盼,就盼着有出头的那一天。”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没想到盼盼都已经上学读书了。”
王煜生的眼眶慢慢红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浮在眼珠上。他已经记不太清儿子完整的模样了,只有每年家属送来一张小小的照片,那一点点影像,就是他全部的念想。
“盼盼都七岁啦,你已经在这里坐了八年牢了。”
张招娣轻轻叹了一口气,一声叹息里,藏了数不清的风霜苦楚。八年,两千九百多个日日夜夜,多少眼泪,多少失眠,多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
王煜生听了,苦苦笑了一声,笑声带着点苍凉。
“再熬十年,我就能刑满出狱了。”
“还要等十年?不行!不能等十年!”
张招娣一下子急了,连忙摆了摆手,身子使劲往铁丝网那边探,恨不能伸手抓住他,“你要尽快出来!有了这张公函,就可以申请平反昭雪!你明白吗?我辛辛苦苦跑到北京去申诉,为的就是这件大事!”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希望的光芒。一路所有的恐惧、劳累、挨饿受冻,在这一刻好像全都值了。
王煜生望着她,嘴唇动了好几下。
他何尝不想早点出去?
自从知道儿子盼盼一天天长大,他做梦都想走出这道高墙,走出这层层铁丝网,回到家里,看着儿子上学,陪着儿子长大,扛起一个丈夫、一个父亲该扛的担子。
监狱里的日子,不是只有辛苦干活那么简单。有时候管教好,有时候遇上不顺心,还要受一些闲气。最难熬的不是身上的累,是心里那股冤屈无处申辩,明明自己没有犯那么大的罪,却要把大半辈子耗在高墙里面。
他望着铁丝网外面风尘仆仆、明显瘦了一大圈的张招娣,心里又疼又感动。
“我也盼着能早点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