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锦江藏着三家事
满银风一大早起来,忙完家里一堆活,头发乱蓬蓬的,身上的旧衣服沾着不少灰尘泥点,脸上带着长期愁苦熬出来的憔悴。
同村的陈凤香路过,看她那副模样,忍不住停下脚步,好心劝解了几句:
“满银风,你也稍稍收拾得体面一些,整日邋里邋遢的,也难怪致虎总对你摆冷脸。”
陈凤香不过是一句邻里之间随口的劝话,话音才刚刚落下去,就像一根火星点着了满银风心里积攒已久的炸药。这些年受的委屈、压抑、害怕,一瞬间全都涌了上来。
满银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压抑已久的尖利,厉声打断了她:
“我们夫妻自家的私事,哪里轮得到你在外头嚼舌根多管闲事。你是莫跟我猛虎有一腿?”
“我好心好意劝你,反倒成了我心怀恶意。我才闹不上你家那条纸老虎呢!”陈凤香也不是软性子,听见这话心里不痛快,当即皱起眉头,把话顶了回去。
满银风本就积压了一肚子无处发泄的火气,这下再也按捺不住,几步上前就要跟陈凤香争执拉扯。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吵越凶,转眼间就扭打在了一块儿。附近下地的乡亲听见吵闹声,纷纷围过来看热闹,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把闹得难分难解的两个人硬生生分开。
一旁扛着镰刀割草的黄小娣远远望着这边乱糟糟的场面,轻轻叹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自言自语:
“到底是山里出来的人,性子这般刚烈火爆,一点小事就能闹得不可开交。”
谁知道这番轻声议论偏偏顺着风,落进了满银风的耳朵里。她本来就一肚子火气没有地方撒,立刻红了眼,挣脱开旁人的拉扯,就要冲上前去跟黄小娣争辩理论。好在旁边几个听见动静赶过来的村民连忙上前拦住了她,死死把人挡在外面,才没让一场冲突再度爆发。
孟学成自从把村支书的担子交到张志军手上,越发觉得自己力不从心,忐忑不安。他本来素来懒散,年轻时候当干部,大多时候是指挥别人干活,对耕田插秧一类重农活提不起半点兴致。如今分田到户,自家名下的田地全都要亲自打理耕种,犁田、耙田、育秧、栽插,样样都是力气活。他一把年纪,干不动重活,又怕上头看见自己偷懒落下处分,思来想去百般纠结,索性彻底退居二线,只想安安稳稳清闲度日,再也不去掺和村子里大大小小的事务。
反观孟致虎的家中,那个常被村里人指指点点议论的媳妇满银风,日日都要听凭他随意使唤。家里大大小小所有杂活,全都压在她一个人的肩头。洗衣做饭,喂猪养鸡,上山砍柴,下地耕耘,从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的清早,一直忙到夜色沉沉的天黑,一天下来一刻都不得停歇。长年累月无休止的操劳,再加上日日担惊受怕,她整个人熬得面色蜡黄,身形憔悴,远远望去像一片被霜打过的枯草。
可孟致虎只顾着自己逍遥快活,半点都不体恤妻子日夜劳作的辛苦。他身形干瘦修长,常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褪色的粗布旧衣裳,整日在村子周边四处游荡,东家站一站,西家聊一聊。嘴上总念叨着要寻一门能挣大钱的营生,今天说要跑买卖,明天说要搞运输,可始终漫无目的,一事无成。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到最后还是只能守在锦江边,靠着自家几分薄田勉强度日。
第三节 河滩晚风一家人,满园香瓜溢清甜
张家的光景,和孟致虎家那一团乱糟糟的日子截然相反。
张宽顺一家,人丁兴旺,能下地出力的劳动力充足。老的肯吃苦,少的不偷懒,上上下下老老少少个个都是精通农活、侍弄田地的种田好手。一家人和和气气,有事一起商量,有活一起动手,日子虽然算不上富裕,却过得热气腾腾。
看着村子里大多数人家还守着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老法子种地,年年水稻油菜循环耕作,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苦耕耘,除去种子、农药、人工,落不下多少余钱,孟学成心底暗自感慨。他心里明白,时代不一样了,想要真正过上好日子,就不能死守老一套,得多动脑筋,试着换一种门路,才能从泥土里面刨出金银。要是一味死守代代相传的老旧耕作套路,就永远走不出土里刨食的困境。
身为一家之主的张宽顺,也是个敢想敢干的人,眼界比很多乡亲看得长远。赶上改革开放的春风吹到了湘中的江边村落,到处都在说要因地制宜,开发荒地滩涂。张宽顺的目光,落到了锦江河中央那一大片常年江水淤积出来的滩涂沙地上。
那一片沙地,洪水一来就要淹上一回,种水稻保不住收成,长久以来都是一片荒滩,平日里只有牛羊上去啃几口野草。旁人看了都摇头,说那地方种不出正经庄稼。张宽顺却看出了沙地的好处,土质疏松透气,只要肥力跟得上,最适合种瓜。他打定主意,要把这片人人嫌弃的荒地好好利用起来,在这片沙土地里栽种西瓜与黄皮香瓜。
可最难的一关,就是肥料。那时候一袋化肥要不少钱,家里手头拮据,根本拿不出闲钱大批量购置化肥。张宽顺没有被难住,想出了一个老辈传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