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锦江藏着三家事
第一节 旧支书抽身世事外,新果树落脚旱坡田
路上碰见村里人,孟学成也只是客客气气地点个头,敷衍着打一声招呼。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早些年他当村支书的时候,村子里大大小小的事都要找他拿主意,田土分配、水利维修、邻里纠纷,谁家有难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往他家跑。如今退下来了,世道好像一下子就变了。
分田到户以后,各家守着各家的一亩三分地,忙着自家的收成,谁也没有多余的功夫来过问村里的公共事务。孟学成越想,心里越不是个滋味,有一种被时代抛在身后的落寞。他思来想去,索性把所有村里的杂事全都搁到一边,安安心心退到二线,再也不去插手村子里大大小小的纷争,只想守着自家的田地,过一份清静日子。
虽说不再管事,孟学成的脑子一点也不糊涂,眼光比不少守旧的乡亲看得长远。那阵子,风言风语传得热闹,说他儿子孟旭东在园艺场搞试验,培育出了一种叫冰糖橙的果树新品种,产量高,果子甜,往后说不定能变成一条生财的路子。别人还在观望,还在嘀咕果树要好几年才挂果,怕担风险,孟学成却动了心。
他绕着自家那几块靠山的水田走了好几趟。那几块田光照好,在山坡上,难灌水,泥土干橾,年年种水稻,收成总是比别处矮一大截,辛苦一季,粮食产量总是比山湾里少一半。孟学成咬一咬牙,干脆决定把水田改成旱坡地。村里不少人看见了都摇头,好好的水田不种稻子,要栽不知道能不能收成的果树,这老头子真是越老越敢折腾。孟学成不理会旁人的议论,带着农具,一锄一犁把田埂改坡,跟着儿子一道,栽下了这片新鲜的冰糖橙树苗。
第二节 昔日民兵营长重男轻女,狠心弃女苛待妻
锦江边的村子里,几家欢喜几家愁。和孟学成家还能安稳过日子不一样,曾经当了许多年民兵营长的孟致虎,日子过得乌烟瘴气。
早年间,民兵营长也算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那时候集体劳动,出工集训,维持治安,孟致虎手里握着一点实权,走在路上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带着几分旁人没有的威风,靠着身份带来的便利,多多少少捞到过不少好处。那时候谁也想不到,时势一转,风光很快就过去了。
他娶了媳妇满银风,一家人本来也该安安分分过日子。可孟致虎脑子里装着根深蒂固的老观念,认定只有男孩才算传宗接代,女儿终究是别人家的人。满银风头一胎生的是女儿,孟致虎脸上就不大好看。第二胎、第三胎,生下来还都是丫头,孟致虎心里那股无名火就压不住了。往后又生了两胎女儿,前后五个闺女,他盼了一年又一年,始终没能等来一个儿子。
失望日积月累,全都变成了怨气,一股脑撒在了妻子满银风的身上。
满银风日复一日活在提心吊胆的不安里面。每到夜里,她躺在硬板床上辗转难眠,睁着眼睛望着黑乎乎的房梁。她没有读过多少书,一辈子活在周围人的旧眼光里,也跟着丈夫一样,隐隐觉得没能生出儿子,是自己的不是。她满心都是卑微的期盼,盼着下一胎能生出一个男孩,也好抚平丈夫心头那一团化不开的不满。
在孟致虎的跟前,她永远低眉顺眼,说话细声细气,温顺得像一只怯生生的小羊羔。在外人面前,她更不敢有半句怨言,别人问起家里的事,她只敢勉强扯出一点笑意,把所有苦楚悄悄往肚子里咽。
孟致虎头脑活络,最爱到处打听哪里有新门路。听说晚辈孟旭东搞起了冰糖橙的种植项目,不少人家都在试着栽果树,他也立刻动了心思。在他眼里,不管种什么,只要能赚钱就行。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他当即吩咐家里人,把自家那块背阴、产量很低的水田改成旱土,也跟风栽种起了冰糖橙新品种。
可种果树改变不了他骨子里的凉薄。为了赌一回生男孩的机会,他曾经狠下心,偷偷丢掉了两个刚出生的亲生骨肉。那样的事,村子里只有少数几个人隐约听过风声,没有人敢拿到明面上来说。到最后家里只留下了三个女儿,他日思夜想盼着的儿子,终究还是没能盼来。
盼子落空,日子过得不顺心憋闷,孟致虎就变本加厉,把所有的怨气全都倾泻到妻子身上。平日里稍不顺心,他动辄就会动手打骂,骂声一刻不停。张口就是数落与谩骂,一口一个满银风肚子不争气,生不出能够延续香火的男娃。
满银风终日活在无边的惶恐煎熬当中。每一回丈夫大发雷霆,她只能怯生生站着,把头埋得低低的,默默忍受劈头盖脸的责骂。她心底还存着一丝微弱到可怜的指望,盼着下一回怀胎能够诞下男孩,那样是不是就能少挨些打骂,少受些无边无尽的委屈。
翌日清晨,薄薄的晨雾如同轻柔的白纱,将整座锦江河畔的村庄层层笼罩。远山只露出淡淡的轮廓,田埂上挂着湿漉漉的露水,野草沾着细密的水珠。一阵微凉的清风缓缓扫过山野,四处弥漫的薄雾如同青烟一般,慢悠悠地散开、消散,露出村庄错落的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