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灯下笛音,少年心事
的任务,是在校门口那一段弯曲的坡道上,铺设鹅卵碎石。段小莲身为劳动委员,本该冲在最前面带头劳作。可她安排下去的同学,全都不愿听从她的指挥,人人手里只愿意拿一把小铲子,谁也不肯去搬沉重的扁担与畚箕。
万般无奈之下,段小莲只能独自扛起五副扁担和畚箕。同学们陆续动身往前走,才走出两三步,沉重的工具便从她的肩头滑落。她咬着牙,勉强往前走几步,担子再一次滑下来。她瘦小的身躯,被沉甸甸的重物压得微微佝偻,一步一步艰难而机械地向前挪动,一路上脚步不停地踉跄,一点点向着劳动的场地走去。
“让我来。”张志勤快步走上前,伸手接过段小莲肩上沉重的工具,随即转过身,高声向在场的男同学下达了命令。
“哎,你们全都停下。张三、李四、王二、麻子,都听好,你们这些男生怎么能空着手站在一旁看热闹,都听我的,立刻过来扛起扁担和簸箕!”
那些身形高大健壮的男同学听见张志勤的吩咐,不敢再懈怠,纷纷听从他的安排,乖乖上前拿起劳动工具,投入到劳作之中。
正值盛夏,日头毒辣,地上的泥土被晒得格外干硬。畚箕里洒出的水刚一落到地面,立刻就发出滋滋的声响,细碎干脆,水分来不及往泥土深处流淌,转瞬之间就被滚烫的大地吸干,只在松软的泥土表面留下一圈浅浅湿痕,那片水痕也很快消散,片刻之后,地上便几乎看不出任何曾经洒过水的痕迹。
烈日之下,同学们个个累得大汗淋漓,粗重地喘着气。路边的小草蔫蔫地弯下了腰,树枝也耷拉着叶片,柳树无精打采地垂着枝条,闷热的空气里,仿佛裹着一团灼人的热浪。
王煜生站在一旁,望着全班同学辛苦劳作的模样,在心底暗自叹息。当他看见不远处的张招娣和张志勤有条不紊地调度指挥时,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这些高中生,本该坐在教室里静心读书,正是求知上进的年纪,如今却要做挖土铺路的体力活。若是白白荒废了大好的求学时光,将来走出校园,只怕一事无成。
两天的劳动结束之后,同学们终于恢复了正常上课。教室不再仅仅是读书授课的地方,也成了大家休养疲惫身体的场所。
这天夜里,王煜生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温柔,皎洁的月光静静洒向大地。他拿起一支竹笛,悠扬的笛声缓缓响起,正是那首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多好听的曲子,是谁在吹笛子呢。”段小莲侧过头,轻声问身旁的张招娣。她们住在同一间宿舍,两个人睡在同一个大通铺上。
“是王老师,也只有他,才能吹出这么动听的笛声。”莫春花微微一笑说道,张招娣这时还没有从沉思里回过神来。
“我说春花,你怎么知道一定是王老师,是哪一位王老师。”段小莲疑惑地问道。
“就是新来的那位,我们的班主任王老师。”莫春花开口答道。
“哟,春花,你的消息怎么这样灵通,难不成你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段小莲笑着打趣道。
“别再说话了,我要睡觉了。你们还不觉得累,我却累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张招娣带着几分不悦开口说道。
“你还睡得着吗,你听那笛声,实在太好听了。我还是头一回听见这样动人的曲调。”段小莲笑呵呵地接话。
“这也算不上什么稀罕。想当年,我祖父拉的二胡才叫真正的好听,只可惜他早早便过世了。”张招娣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伤感。
“二胡是二胡,笛子是笛子,两样乐器发出来的声响,本就各不相同。”莫春花轻声说道。
“听你这话,好像懂得挺多,那你是不是也喜欢上王煜生老师了。”段小莲不等莫春花说完,抢先打趣了一句。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胡乱揣测,我我,刚刚说的只是二胡和笛子,并没有讲别的。”莫春花一下子慌了神,结结巴巴地连忙解释。
“我劝你,趁早断了这份心思。他是不会看上你的,就连我们的张招娣,他也不会动心。他是一位品行高尚的公办老师,你自己是什么身份,你心里该明白我这话的意思!”段小莲咬着牙,语气带着一丝尖锐说道。
“我从来就没有往那方面去想,只是你自己非要这样胡乱猜测,我有什么办法呢。”莫春花忍不住反驳,说完便侧过身子,背对着其他人,不再言语。
“你们别再争执了,快睡吧,明天一早还要上课。”张招娣心烦地劝了一句。
第二天,上课的铃声准时响起。同学们安安静静坐在教室里,一个个仰着头,等候新来的班主任走上讲台开课。这是王煜生第一次正式给全班讲课,看得出来,他事前做足了准备。他深吸一口气,从容走上讲台,面向全班同学,用英语开口说道。
“Good morning students!同学们,早上好。”
话音才刚刚落下,后排就有一个男生故意怪声喊了起来:
“屙洋屎了,屙洋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