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骨肉难托,家门生隙
那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哪里经得起做法事的妇人的甜言蜜语?他二话不说,接过那个装着恶鬼的瓦罐,像六十年代民兵训练投掷手榴弹一般,奋力一抛。发布页LtXsfB点¢○㎡只听 “叭” 的一声巨响,瓦罐摔在河滩之上,摔得粉身碎骨。
“哎呀!不好了!鬼全都跑出来了!鬼来了!鬼来了!”
在河边看热闹的人们,一下子骚动起来,宛如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个个吓得面如土色,鬼哭狼嚎。
魂已收,鬼也捉了。路金凤的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愈发严重,高烧不停,甚至开始浑身抽筋。任凭她母亲和婶婶用尽了土方土法,都无济于事。于是,她们抱着死马当做活马医的心态,按照当地老习俗:产妇生完孩子第三天,要杀一只雄鸡,来当活马替身,驱邪补身。雄鸡不光有交配报晓的习性,更能补阳壮体、镇魂化灾。
凌晨,夜色还未褪去,雪花零零星星地飘落下来,薄雾沉沉。
夭夭把提前杀好的雄鸡,剁成小块。随即燃起大火,在火红的铁锅里淋上三两山茶油,放入八角、肉桂、孜然、花椒、生姜等香料,快速倒入鸡块,用铁铲不停来回翻炒,直到炒出浓郁香气,再加盐盛出。
路金凤忍着剧烈腹痛,大口大口地吞咽了一大碗鸡肉。她把四只鸡翅膀分给了三个大儿子。没过多久,她惊恐地惊叫一声:“大毛,你快过来。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妈。” 八岁的舒辉慌忙放下饭碗,立刻冲到母亲床边,惊慌地大喊。
“金凤,你抓紧妈妈。我的乖女儿…” 夭夭手足无措,慌乱地说道,“我已经给你姐夫捎了信,说了你的病情。他已经在县里拍电报了,细民很快就会回来的。”
“妈… 您莫… 莫让细民知道…” 金凤忽然失声哽咽,随即昏死了过去。
“二毛、三毛,快过来。大声喊你妈妈。” 夭夭心慌意乱地嘶吼,“快喊啊。仔伢,这辈子、下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你阿妈了。”
三个年幼的孩子呆呆站在床边,懵懂茫然,根本不知道眼前发生了何等天人永隔的惨剧。
夭夭话音刚落,路金凤嘴唇轻轻颤动了一下,咽下最后一口气,完全断气了。
雪花如同飞舞的精灵,纷纷扬扬漫天飘落。另一边,舒细民正和难友们在寒冬里开垦荒地,刺骨寒风像无数根冰针,穿透单薄衣衫,扎在他身上。
“舒细民,电报!” 监管员厉声喊道,随即又满脸怜悯地开口:“我们上级领导研究定放你十天假回家处理家的事。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舒细民接过电报一看:细民:你父母双亡,金凤病危,速回。路小东。
这个三十岁的中年人,面对如此的灾难,精神上几乎崩溃了。他身材高大,四方脸庞。由于最近在农场劳动改造干活,彻夜难眠,皮肤变得又黑又粗。他的两只眼睛深深地陷了进去,像塌陷的窟窿,疲惫不堪。
舒细民被放出来了,并写了保证书十天内返回。他站在半山腰上,向坐落在锦江的枫木林村望去,一座座低矮的木框土坯屋,像散落在山坳里的蘑菇似的。他匆匆地向家里赶去。
“我苦命的金凤啊,你就狠心抛下四个娃儿… 我辛辛苦苦把你们兄妹四姊妹一把拉扯长大,不容易。小龙抗美援朝走了,银凤年纪轻轻走了,铜凤也抛开我,守在新疆的天山脚下,如今,你也狠心丢下我。你们条条都长大了,翅膀硬了,全都丢下我这个寡苦老娘。金凤啊,你丢下这一摊子老老小少,叫我往后怎么办啊。”
滕夭夭怀里抱着路金凤刚出生四天的婴儿,陪着那三个年幼外甥,在金凤的灵堂上,放声嚎啕大哭。
舒细民看见堂屋里躺在木板上的妻子遗体,心如千刀万剐。他颤抖着手,掀开盖在妻子脸上的白布。一刹那,妻子面容狰狞,脸色惨白如纸,双眼圆睁,冰冷地望着他。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号啕大哭:“金凤,金凤… 都是我害了你。你丢下我们孤儿寡母,叫我往后怎么活、怎么办啊。”
“人死不能复生,凡事节哀顺变。” 村里的长辈老者捋着山羊胡须开口劝慰,语气里却满是冷漠与轻视,让人一听就心如寒潭。
人已逝,终究要入土为安,可下葬偏偏需要棺材。舒细民家里只有几间土坯木架老屋,三张旧木床,一套金凤陪嫁的梳妆旧台,除此之外,再无长桌板凳,一无所有。原本买来准备修造偏屋的几根烂木头,早就被村委会没收,上交了人民公社。就连双方父母当年下葬的棺木,都是金凤当年向村里首富、村长老长借来应急安葬的。旧债还没还清,如今他更是走投无路,只能硬着头皮赶去县城买棺材。
舒细民踏着积雪走到集市,整条街巷门户紧闭,没有一家棺材店开门。湘西山里习俗,只有年过古稀寿终正寝的老人,才配用棺木。他厚着脸皮四处求情,却处处碰壁。只因他是戴帽右派,与全村人划清界限,顶着这样的污名,没人肯赊、没人肯卖。更何况他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