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体检合格赴边疆,慈母挥手送女儿
“万把里路?果子【这么】远,莫去了,莫去了,太远了。” 滕夭夭摆了摆手,摇头晃脑地说,“这事你跟你祖父讲了吗?这么大的事,要告诉你祖父啊,哎呀,太远了。”
“万里路程不算远,想当年红军用脚走完了二万五千里长征呢。他们爬雪山、过草地,那才叫过得苦呢。现在我们条件好了,出门可以坐汽车、坐火车,多威风呀。暂时莫告诉祖父,等我走了再说也不迟。”
“莫行,你祖父要是知道了,肯定要骂我,骂连自家的姑娘都管莫好,是条没用的寡妇。妹崽,你听我的,老老实实留在学校,把最后一年书读完,再堂堂正正去当军属,安安稳稳嫁人。听娘的话,就把入伍通知书退回去。”
“军令如山,一言即出。” 路铜凤把胸脯挺得笔直,恭恭敬敬向母亲行了个标准军礼,语气果断地说。
“疯女。你讲那样洋话?我听不懂。”滕夭夭气得直咬牙。
“妈,我的入伍通知书都捏在手里,谁也改变不了,这是组织纪律。过两年,等我在部队扎稳了根,就把您老接过去…” 路铜凤眨了眨眼,莞尔一笑,说得母亲哑口无言。
滕夭夭知道这个小女性子烈、犟脾气,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她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中闪着又欣慰又不舍的光。
路铜凤望着母亲,脸上露出赞同的笑意,眼里跳跃着兴奋的火花,仿佛对未来充满无限期待与激情。她手舞足蹈地朗诵起毛主席一九三六年写下的诗词: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
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欲与天公试比高,
须晴日,看红装素襄,分外妖娆;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
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
只识弯弓射大雕。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娘女仔。又在发疯了。’ 滕夭夭的拐棍,在地面上敲得‘叮叮‘响,她咬牙切齿地骂道。
可眼看女儿即将离家远行,她心里烦闷,怒火也慢慢压了下去。她重重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也只能由着她,是自己把她娇惯得这般任性又独立自主。
她想起,小女儿两岁时父亲便过世,从小缺失父爱,十三岁就考取省城女子学校离开了家。目光慢慢变得空洞又落寞,一股难以言说的悲伤,从心底涌上来,整个人被沉重的无力感包裹挺挺地倒了下去,一下子没了意识。路金凤挺着隆起的腹部,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好容易才把夭夭救醒,可她刚一睁眼,又昏死过去了。
她拄着拐杖,一路陪送女儿路铜凤坐车,翻过雪峰山,来到省城火车站。站内红旗飘扬,锣鼓喧天,潮湿寒冷的天空里,浮着肉眼可见的尘埃。人头攒动,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混杂在一起,与她孤寂落寞的心境相比,如同滚烫的沸水一般,不住地翻涌。
“年轻的人,火热的心,跟着毛主席前进…”这首歌曲在绿皮火车的广播里反复播放。一群载歌载舞、怀揣笑意的姑娘,带着远大的革命理想登上火车,一路高歌西行,奔赴新疆。
滕夭夭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一次母女分离,竟是永远的诀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