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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寒冬草垛藏子,忍辱求生

她刚行动起来,腰摆好凳,往树上套好麻绳,突然,小女儿路铜凤像只小猫似的从草垛里钻了出来,一声呐喊:“妈。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把她从美梦般惊醒过来。她没有勇气走这条路了,她反悔了。她不想用这种方法去死,怕死后的惨相十分难看,舌头伸得老长,七孔出血。她怕吓坏了在草垛里睡觉的铜凤,心想她多听话,每天傍晚老老实实地睡在草垛里,既干净又暖和。

这一下子,她聪明的脑子里,忽然又闪出一种最好的解脱方法——投河。这种方式快又无声无息地消失,仿佛只是从人群中消失一般,让子女没有见到她的面孔,这样不会吓到她的子女;这样她又可以与那死去丈夫在一起了,说不定,那死鬼还在河里等着她呢。她为自己的想法而沾沾自喜。

于是,她开始精心打扮起来,穿上那套刚结婚时的红嫁衣,把乌黑的长发梳了又梳,扎挽成髻子,抹上一层山茶油。她坐在铜镜前,看到的是一张白得像纸,而且有点发青、有点浮肿的脸。这为她凄惨的遭遇难过,心想,真的去与那个死鬼相见,那死鬼见了一定不喜欢她,说她长得难看,说她自私,说她狼心狗肺,把四个子女都丢下不管。为了那死鬼男人,连生命都不要。才是真正破鞋,真正的下作女人,真正歪妇。

她心头一颤,紧张气氛弥漫全身,每一步都谨慎前行。她立刻脱掉红装,泰然自若地换上青色粗布衣,又厚着脸皮去做盐面生意了。

后来游街示众时,她学得聪明了,绝不站在队伍第一个位置和最后一个位子。

而是站在队伍中间,即使是顺数第二和倒数第二也行。这样,她的心平稳了,平平静静地活下来,积极配合,好像那贼娃、下作女人、荡妇都与她无关,只觉得这世界的不公、凄苦、凌辱都只是一场闹剧。这样,她就少受人的拳打脚踢、口舌污秽。她心里坦然,拄着拐杖跟着队伍,对于人们的尖叫声、吆喝声,她用衣袖轻轻一遮,把那些污言秽语当成耳边风。久而久之,这只耳朵进那只耳朵出,慢慢就成了一种习惯。有人说她脸皮真厚,死猪不怕开水烫。

夭夭顽强地活着,只因肩上扛着养育儿女的重担,她不愿把这副重担丢给年迈的公婆,更不想让年幼的孩子在寒冬里流落街头、忍饥挨饿。她必须撑下去,做孩子们温暖安稳的避风港。每当她痛苦难熬时,就一遍遍回想亡夫的好,想起他把用血汗挣来银元藏在棘棚里,至今依旧让她感念难忘。发布页Ltxsdz…℃〇M她知道那银元在常年磨损下,不知流转了多少次,双肩磨破了一层又一层皮,穿破多少双草鞋。他深情回眸一笑,更让此刻的屈辱变得刻骨铭心。

原来得到过丈夫疼爱的女人,远比旁人想象的更坚韧。夭夭一想到丈夫如好,心中的苦楚便烟消云散。久而久之,她重拾手艺,把全部心血与精力,投入到盐面生意中。她做的盐面口感顺滑、清爽可口,久煮不浑,方圆近百里无人不晓,大家纷纷前来购买,甚至有二道贩子,不顾路途遥远专程登门提货。

商务会长与族长常来她家收款,她照教不误。每年除了缴纳税费,还得杀鸡宰鹅,备好大鱼大肉与好酒好菜招待他们,谦逊卑微,只求换得一丝安稳。

日本军国主义最为残酷血腥,最令人发指的,便是其侵略中国的法西斯暴行。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日本无条件宣布投降,在湘西的芷江签订了投降协议。

抗战胜利之后,湘西多地开始兴办私立学校,枫木林便把学堂建在祠堂,专门由被遣散的舒林先生主持,承担教学工作。

夭夭的公公在当地颇有势力,家风严谨,行事从不落人后,在乡里素来颇有声望。

她公公虽然把这个家分得五裂四散,但主心骨始终没有散,称得上形散而心不散。他主张丈夫有德便是才,女子无才便是德,在孙子路小龙五岁时,便将他送到私塾读书。为了安全起见,也为了家中唯一的独苗不受欺负,每日早晚亲自接送。第二年,家里老二的孩子也进了学堂,他洋洋得意,一手牵着一个,好不得意,那模样宛如高傲大公鸡。

夭夭的大女儿金凤,只能在家帮着做事,扫地擦桌全包揽下来。她十分勤快,有时也跟着哥哥小龙认几个数字、汉字,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认全了十个阿拉伯数字,还学会了打算盘,后来也能帮着母亲记账、算账。

二女儿银凤老实本分,平日里打草喂猪、洗衣做饭,全心全意操持家里的活计。

三女儿铜凤,从小活泼可爱,爱闹爱玩。长到四岁,性子更是不甘寂寞,背着破旧的布包,屁颠屁颠跟在哥哥身后,笑嘻嘻地喊道:“爷爷,我要上学。”

“莫行。你和金凤银凤回去干活。”祖父提着灯笼,满脸怒容呵斥道。

“爷爷,我干不了活,我就要去学堂。” 小铜凤拖着姐姐穿过的长破布鞋,屁颠颠地跟在祖父与哥哥身后,穷追不舍,不肯离开。

“爷爷,就让铜凤去吧,她跟男几嘎仔【男孩儿】一样调皮,调皮又伶俐,受点学堂管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