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无端游街示众,妇人蒙冤
“谁来证明他死了?你亲眼见过他的遗体了吗?说不定被洪水冲出国外,漂到海上去了呢。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夭夭冷笑着反驳道。
“岂有此理!你莫再犟嘴,再敢抗拒,我让保安队拿麻绳捆了你去!”路会长瞪着那双红里透黑的眼睛,厉声吼道。
这天傍晚,夭夭刚伺候一家老小吃过晚饭,把儿女安顿到内房睡下,便打了热水仔仔细细洗漱,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衣裳——那是她出嫁时娘家置办的陪嫁。
外头忽然下起骤雨,越落越密,像无数张破布帘罩住了天地。转眼一道雪亮的闪电撕开天幕,惊雷紧跟着炸响在头顶。夭夭本就没打算出门,回身坐回案边,就着屋里的暗光揉盐面。
没揉多久,院门就被踹得哐当响。路会长一身绫罗绸缎,脖子上套着麻绳粗的金链子,迈着两条萝卜腿大摇大摆跨过高门槛,咧开一嘴歪歪扭扭的黄牙,洋洋得意地冲屋里喊:“滕夭夭,哼,赶紧收拾完,立刻到堂屋集合!”
“我没犯错,凭哪样事叫我去?”夭夭翻了个白眼,心里明镜似的——路会长这趟来者不善,铁定没好日子过。
“谁让你是寡妇?你有本事,就把路比贵叫到我跟前来,这事就免了。”
“来证明他死了?你亲眼见过他的遗体了吗?说不定被洪水冲出国外,漂到海上去了呢。”夭夭冷笑着顶了回去。
“岂有此理!你莫再犟嘴,再敢抗拒,我让保安队拿麻绳捆了你去!”路会长瞪着那双红里透黑的眼睛,厉声吼道。
夭夭没再跟他争执。她对着铜镜梳起乌黑的长发,镜面映出她清瘦的容颜。曾经丰满莹润的脸颊,如今像被刀子削去了一圈;曾经晶莹闪亮的眼睛,如今沉得发黑,没了半分光采。她浑身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想起这几年漫长凄凉的日子,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
她别开脸不再看镜子,坐到梳妆台边,低下头,十指飞快地在脑后翻飞,转眼就把浓密的黑发盘成了一个圆髻。再拿一块又长又软的黑丝帕裹好,戴上路比贵从前送她的银耳环,又套上母亲留下的银手镯。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收拾妥当,她从容地拉开房门,拄上拐杖,一瘸一拐地朝着枫木林村的祠堂走去。
枫木林离吕家坪镇三十多里路,山水相连,是这些年默默护着她过日子的一方故土。可那座孤零零的祠堂,对她来说却十分陌生。她是嫁过来的媳妇,没在这里长大,只记得那是滕家祭祖、赶集的地方,族里的婚丧嫁娶、商议大事,也都在祠堂里办。从前做姑娘时,她很少往那儿去,顶多偶尔凑个热闹。
雨渐渐停了,月亮在云里时隐时现,满天繁星在暗夜里闪着微光,皎洁的月光像一把软剑,割开了厚重的夜幕。
路上三三两两的妇人凑在一处嚼舌根: “要真是跟族长生的,他早把夭夭养起来藏好了,哪能让她抛头露面卖盐面?” “哪有那样的好事!真要是跟族长有牵扯,也不会拉着她游街示众了。”高氏说得理直气壮。 “乱讲!滕氏要是敢做那种事,就不会把她亲爹请来帮衬了。”陈氏接话道。 “说句公道话,滕氏做盐面全靠自己一双手,风里来雨里去,连她公婆都佩服她。我就住在她家对面,从没见过野男人进过她房门半步。”段氏娘也开口帮腔。 “你敢肯定?你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她那人心思深,就算真跟族长有一腿,还能告诉你?”高氏拍了拍陈氏的肩膀,阴阳怪气地说。 “就她那模样,又矮又黑又丑,也就死鬼路比贵看得上。如今脚还瘸了,白送给人家,人家都未必肯要。” “莫讲滕氏的坏话了,当心她听见了,冲上来撕烂你的嘴。”段氏娘说完,转身便走了。
等夭夭走到祠堂附近,大路和巷子里早已挤满了人。一听说要拉寡妇老女游街示众,村民们一窝蜂地涌过来,你一言我一语,闹得炸开了锅。
前两天有个庄稼汉在祠堂边的茅厕掏粪,掏出了一具死婴,当场惊呼出声,消息没半天就传遍了全村。族长联合会长里里外外查了好几日,却像石沉大海,半点儿人证物证都没捞着。
为了整顿路氏家风,稳住族里的秩序,族长联合保安团和会长,下令把兰里镇各村的寡妇、没出嫁的老女,还有被丈夫休掉的妇人全都召集起来,连着七个晚上游街示众。今晚游枫木林,明晚游兰里,村村都要走到。这套野蛮的封建规矩,一直闹到新中国成立前一天才作罢。
夭夭静静站在祠堂里,面对满屋子的人,面色不变,眉宇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从容。
“人都到齐了吗?快点名!”路族长停下抽着的水烟,吐出一口袅袅烟雾,扬着手大声吼,“让她们排好队,准备游街!”
祠堂里挤得水泄不通,保安队长奉命上前,勒令一众寡妇老妇挨个站好,双手都按在腹前,用麻绳紧紧捆住,一个连着一个,像瓜藤串起的果子,拉成了长长的一串。
族长道貌岸然地站在祖先牌位前,点燃三炷长香,两名手下在一旁烧起十斤火纸,满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