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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丈夫突然失踪,夭夭成了寡妇

“让着妹妹,金凤最懂事、最乖啦。”

夭夭心疼地小口喂了女儿一口,小女孩被烫得“嘶哈嘶哈”直吸气,小嘴红通通像染上了胭脂。

“金凤,你来尝尝甜甜的盐面。”夭夭温柔笑着哄孩子。

等铜凤回到桌边,看见娘终于露出了笑脸,连忙快步凑过来,伸长小脖子,一口接住妈妈递来的面条,乖乖咽进了肚子里。

“好呷吗?”夭夭满眼满怀地期盼着,温柔笑容里,藏着岁月磨出来的悲悯与宽厚。金凤轻轻摇了摇头,转过稚嫩的小脸,避开了娘温柔又心酸的目光。

银白如水的月光,静静铺在锦江河的地平线上。岸边苦楝树下,蟋蟀在夜里声声鸣叫。温柔的夜色,弥漫满整片山河,世间万物都被裹在朦胧柔光里。山里一草一木,都像白日那般真切,却又带着模糊温柔的幻影。世间所有心事、所有隐秘苦楚,都被夜色悄悄守护,让人坠入如梦似幻的温柔哀愁里。

难熬的七天终于过去,无边无尽的悲苦渐渐舒缓。可一想到往后一家五口人的生计,夭夭彻夜难眠。

家里没了顶天立地的男人,往后谁来撑住这个家?她望着自家那薄薄三分肥田,山里贫瘠水稻,根本填不饱五张嘴的肚子。上无片瓦遮身,下无良田饱腹,往后日子,该怎么办才好?

她眼底满是惶恐与无奈:想去村里开店谋生,可一无本钱、二无铺面;想去开山种地、做重活养家,可她一个寡妇女子,力气微薄,根本有心无力。

走水路跑船赚钱,本是男人养家的活路,她一个寡妇,连出门都不合山里规矩,更不会去走亡夫走过的河道。

可她心里藏着不服输的韧劲:湘西女子家家户户都会手艺,纺纱织布、缝补浆洗、做糍粑、烤桐叶粑粑,全都是她拿手绝活。山里家家户户女子,都靠着手上针线活路自给自足,不靠旁人分毫。

只要做桐叶粑粑拿去赶场售卖,就能换粮食,养活四个孩子。

心念一定,她立刻起身行动。连夜加急买来了糯米、菜油、红糖、大铁锅和柴火。

泡米、磨浆、压成粉团、细细揉面,手工捏成圆圆粑粑,顺着大锅慢火烘烤。火不能太旺,不然米粑粑还没熟透就烤焦;也不能油温太低,不然粘成一团、半生不熟没法入口。

她守着火炉一遍遍耐心翻动、调整火候,熬了整整两三天,终于做出又香又软、外酥里糯的桐叶粑粑。

锅里滚烫的油滋滋作响,四个圆滚滚的粑粑静静躺着。一旁小龙趴在灶台边,正要伸出小手去抓热乎乎的粑粑,夭夭连忙伸手轻轻拦住,温柔护住了孩子。

婆婆凑过来看见,怒气冲冲地呵斥:

“夭夭。旁人都做稳妥本分的生意,你偏偏要冒险炸油粑粑。你是想把几条儿女的性命全都搭上?你要是敢不守村寨规矩,就赶紧离开这个家。”

“妈,您多想了。我哪里是真敢做违逆规矩的生意啊…我只想安安稳稳做点吃食,好好养活我这一家老小罢了。”

“千万莫许冒险炸油粑粑。若是被旁人撞见出事,我儿子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宁。”老太婆怒声吼道。

“我…我知道。可除了油粑粑,我还能靠什么活下去啊?

“我不准你做油粑粑。村寨里家家户户都没有这样做吃食的先例,你偏偏要坏规矩。”

婆婆当即双腿一弯,直直跪在地上,捶着长长的衣襟哀嚎:“我苦命的儿啊…”

老太婆扯着嗓子尖声哭闹,拙劣地模仿着悲恸模样。邻里乡亲全都闻声围过来看热闹,都议论她家又遇上了说不清的灾祸。

夭夭无奈只能低头顺从:“妈,我听您的,莫炸油粑粑了。”

她默默盘算着养家生计:最先想着做湘西人人爱吃的米豆腐,就是芙蓉镇代代相传的地道吃食。可米豆腐天生时节限制极强,石灰水本就是凉性,只能盛夏天解暑食用,只有夏天好做好卖。

一到秋冬、开春之后,天气转凉,家家户户都不再吃米豆腐,根本没有生意,一年大半时间都断了活路。更何况做米豆腐日日都要烧火熬浆、调配石灰水,费柴费力,孤儿寡母根本耗不起。

做豆腐、做糯米粑粑,也全都是时令吃食,平日里集市无人问津,根本撑不起一家五口常年的口粮。

思来想去,夭夭找准了一条四季安稳的生路——做盐面。

咱们湘西祖祖辈辈都守着老规矩:大年初一必吃面条,寓意一年清清顺顺、万事到头圆满;红白喜事待客,中午必定端上一碗面条当点心,是山里最体面、最稳妥的礼数。

面条不分春夏秋冬,一年四季冷热皆宜,不分时节、不限冷暖,整年都能做、整年都好卖,正好撑起她带着四个孩子孤苦度日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