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寒江惊信,腊日结亲
“路家一定会同意的,爹您之前说过不会收他家任何定礼。”她快步走上前,轻轻挽住父亲的胳膊,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晃了晃,柔声开口说道。
“好好好,我的乖女儿。你嫁到他家之后,一定要安分踏实过日子。他家中负担很重,兄弟姐妹一大堆,你嫁过去免不了要吃苦受累,往后千万不要心生后悔啊。”
“爹,您只管放宽心,我不怕吃苦,这辈子我也绝不会后悔。”
滕夭夭莞尔一笑,脸上藏不住满心欢喜与雀跃,浑身仿佛重新填满了气力。前几日彻夜难眠、满心绝望的愁苦,早已被她抛到九霄云外。
“夭夭,夭夭。”远处传来三哥呼唤她的声音。
她顺着声音抬眼望去,只见三哥正陪着路比贵,一同朝着她这边走来。
滕夭夭轻轻应了一声,缓缓转过身望向两人。目光刚与路比贵相撞,她的心瞬间如同小鹿一般乱撞,怦怦跳个不停,脸颊瞬间染上绯红,心底满是藏不住的羞涩与欢喜。
“夭夭,夭夭。”三哥又一次出声唤她。路比贵平日里常跟着三哥在锦江河边撑船跑趟、做工谋生,此刻便跟在三哥身侧,慢慢朝她走近。
她轻声应下,再次转头看向两人。一看见心上人的模样,心口不由得剧烈跳动,脸庞红得好似一团滚烫的烈火。
其实在滕夭夭心底,她早就悄悄爱慕上路比贵了。
他家离滕家住处相隔甚远,原本算不上邻里乡亲。只是路比贵常年跟着三哥撑船做工,时常跟着三哥来家中落脚吃饭,二人朝夕相处相处日久,滕夭夭心底渐渐生出了朦胧的情意。
十五六岁的少女,本就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她尚且不懂什么轰轰烈烈的情爱,心底却早已生出纯粹又温柔的欢喜。
唯一让她心存顾虑的是,路比贵不曾读过多少书,只会书写自己的姓名,认得十个阿拉伯数字,除此之外,其他汉字一概不识。
好在他水性极佳,为人踏实肯干,头脑记性通透,撑船的手艺利落娴熟。他父母尚且健在,家中姊妹弟兄众多,一共六个孩子,五个儿子,末尾还有一个妹妹,家里负担很重。可在少女柔软的心底,只要他心地忠厚、为人安稳可靠,便胜过世间一切外物。
她满心藏着羞涩懵懂,怀揣着对感情最纯粹的敬畏与期盼。初动情愫的姑娘,正一点点学着怎样去爱人,学着接纳旁人滚烫真诚的心意。
滕长顺手中捏着紫竹长烟杆,静静坐在竹篱笆旁,心里细细盘算着女儿们的婚事。家中共有两个女儿,按常理应当先将年长的大女儿出嫁,再操心小女儿滕夭夭的婚事。奈何男方年岁实在耽误不起,路比贵已经二十二岁,整整比滕夭夭年长七岁。
在思想封建保守的旧年代,男子若是到这般年纪还未曾成婚,往后很难再寻到合适的亲事,稍有不慎便会孤独终老,一辈子孤身一人。像他们这般清贫普通的人家,婚嫁之事向来严格遵从旧社会三从四德的规矩。
滕长顺既担心两个女儿出嫁之后各自心生悔意,更心疼两个孩子互相牵挂,往后半生受尽苦楚。他索性拿定主意,打算将两个女儿一同安排出嫁,了结心头这一桩桩大事。
他坐在渡河的船板上,将心中这番盘算,说给常年在河面跑船、阅历丰富的老水手听。
老水手眯起浑浊的双眼,望着滕长顺轻轻摇了摇头,长长叹了一口气。“哪有同一年接连嫁出去两个女儿的道理?从古至今,世上只有先嫁一个女儿、再择一日嫁另一个新娘的规矩。”
听完老水手这番话,滕长顺顿时左右为难。
回到家中,他还是请来两边亲戚,反复仔细斟酌,最后终究拿定主意,先出嫁年纪更小的滕夭夭,婚期定在来年正月开春,再安排二女儿出嫁。
滕夭夭与路比贵的婚期,特意请乡间算命先生仔细推算而定。
滕长顺自己虽也懂几分八字命理,却担心自己推算得不够周全,怕不小心冲撞二人八字,特地另请高人,反复核对两人的生辰八字,最终敲定腊月初九,寓意九归合一、天长地久,往后夫妻圆满,一辈子恩爱顺遂。
天色阴沉,整日都压着厚重昏黄的乌云。
北风在奔流不息的锦江边呼啸嘶吼,肆意卷动两岸旷野。树上黄叶早已落得干干净净,只剩光秃秃干枯的枝桠。凛冽寒风裹挟大雪扑向大地,如同无数把冰冷锋利的尖刀,戳破身上层层棉袄,刮在露在外边的脸颊上,刺得人阵阵生疼。
初八清晨,寒风依旧凛冽,锦江河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寒霜。男方家中早早派来媒人与迎亲队伍,划来一舱宽大红官船。四个壮汉满面笑意,肩头抬着一头膘肥体壮的肥猪,猪身贴着鲜亮大红喜字,当作厚重聘礼。
新娘滕夭夭在母亲与姐姐贴身陪伴下,细细梳妆打扮。她满身金银配饰,身着配色鲜亮的丝绸外衣,脚下踩着绣花软鞋。长发细细挽成发髻,插上银亮簪子,细细抹上茶油,乌黑发丝之间,缠着一缕乌黑金丝。
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