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山脚线

第二天天刚亮，祁同伟就出了门。发布页Ltxsdz…℃〇M

他把那本笔记本放进帆布包侧袋里，拉链拉到一半，想了想又掏出来，翻到那幅示意图那一页，用手指把图纸边缘的折痕又压了一遍，然后才放回去。晨光从东侧铺过来，把镇上的街道照出一层薄薄的暖色，空气里有一股露水和柴火混合的气味，清冽而干净。他在街角那家早餐铺子门口停了一下，买了两包子用油纸包好塞进口袋，然后沿着村道往祁家村的方向走。

从镇上到祁家村大约四十分钟，他走得不快。路两侧的田里早稻已经收割了，露出齐整的稻茬和翻耕过的泥土，颜色深褐，在晨光里泛着一层细密的潮气。偶尔有人骑自行车从旁边经过，车铃声在安静的早晨传出去很远。他经过那段土路的时候放慢了速度，抬眼看了看远处坡地的方向，草坡在晨光里泛着一种沉静的深绿色，那层草叶已经长得比人腰还高了。

他走到祁家村村口的时候那棵老槐树还在，枝条比上一次回来的时候又密了一些，树荫铺了一地。他没有进村，先绕着村南边的土路走了一圈，走到村南山脚线附近的位置停了下来。

那条山脚线在图纸上从赵家湾村东头延伸过来，在祁家村南端附近被截断了。但现在他站在这条山脚线前面，目光沿着山脚的方向来回扫了一遍，脚边是长满野草的缓坡，山脚线在坡面上有一个轻微的凹陷，凹陷处的地面比两侧低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他蹲下来，用手拨开凹陷处的杂草，下面的土比周围的密实，颜色也更深。几道平行的浅痕嵌在土面上，间距大约两掌宽。他站起来，沿着凹陷的方向走了大约一百米，那道凹陷逐渐变浅，最终消失在一条干涸的水沟旁边。

他站在那条水沟旁边，沟底铺着碎石子，像是很久以前有人清理过，后来又被落叶和泥沙慢慢填了一层。沟岸两侧的土坡上长满了野草，但靠近沟底的位置有一小片草的颜色比周围的浅，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之后重新长出来的新草。发布页LtXsfB点￠○㎡他蹲下来，拨开那片浅色草丛，底下露出一块灰白色的石头，表面平整，边缘齐整，不像自然形成的，更像被人打磨过的旧石条。他用手把那块石条周围的土扒开了一些，石条大约半米长、二十公分宽，表面有一道浅槽，像是一个安装位，可能是一扇门或一块盖板的位置。

他站起来，掏出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空白纸，用笔在上面画了一个简图，把山脚线的走向、凹陷的位置和水沟的位置都标了出来，然后折好放进口袋。一个老农正扛着锄头从田埂上走来，他问了一声：“大爷，这片山脚以前有没有人挖过什么东西？”

老农停下脚步，放下锄头，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眯着眼往山脚方向看了看。“几十年前吧，有一队人来这里挖过几天，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停了。我听村里老人说，那批人是在找一条老路，但没找到。”

“什么样的老路？”

“不清楚。他们来了几天就走了，走的时候把那片坡上的土又填了回去。”他弯下腰捡起一块小石头，在手心里掂了掂，又扔回地上，“不过那队人走了之后，山脚那边多了几块石头，后来有个姓钟的老人家把那些石头搬走了。”

“姓钟的？他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叫什么，人家都喊他钟老。住在赵家湾那边的，偶尔会来这边走走。”他抡起锄头，“你要找那些石头，估计找不到了。钟老把那些石头搬走之后，就没人知道它们去哪了。”

他道了谢，站在原地。他想起钟卫国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有人说它通向了祁家村”——现在他知道说那句话的人是谁了。钟卫国本人。他来过祁家村，走过这片山脚，看到过那些被挖开又被填回去的土，他把那几块石头搬走了，把那条支线在地面上的痕迹彻底抹掉了。那些石头可能现在就在他柳树湾的院子里，或者被沉进了院子后的水塘里。

他沿着山脚线继续走了一段，走到水沟的尽头停了下来。水沟在这里拐了一个弯，拐弯处的沟底比别处宽一些，像是一个被扩大的汇水口。沟底中间有一块区域的颜色和周围的石头不一样，偏白，像是被水反复冲刷过后露出的底色。他弯腰蹲下，伸手摸了一下那块浅色的区域，质地硬而光滑，像是一块被加工过的旧石板边缘。

他站起来，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步子比之前更快了。他听到那几个字的时候，把所有信息在脑子里拼了一下——图纸上的虚线、山脚线的凹陷、被挖开又填回去的土、被搬走的石头、水沟拐弯处那块浅色石板，然后把它们连成了一条线。那条线从赵家湾的转运站出发，穿过坡地北端的防空洞入口，沿着地下通道一路延伸，在赵家湾村东头分岔出三条路，其中一条更长、更隐蔽的支线穿过了祁家村南端的山脚线，在那里留下了一道被填平的痕迹，然后被一个姓钟的人用石头封住了。

他没有立刻返回镇上，也没有直接去找钟卫国。他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坐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油纸包，打开，里面两个包子已经被压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