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桥墩
一层。宏远建材是第二层。顺达运输是第三层。每一层都对应一个不同的人,每一个人的名字都在我的记录里。但记录不在我手上,在你手上。”
“你翻开的每一个角落,都会有一条线延伸到下一处。这条线不是我来设计的,是山水集团自己留下的。我只是把它暴露在了光线下。”
信的结尾没有署名,但纸页的末尾有一个日期,是去年秋天的某一天。和笔记本上那行字的日期是同一天。方远在同一个晚上写下了“桥墩第三块”,然后他把这封信放进了铁盒里,用蜡封好,塞进了石缝里。
祁同伟把那封信折好放回铁盒里,没有急着站起来,先在桥墩旁边蹲了一会儿。
河水在距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流动着,发出持续的、低沉的声响,像一页被反复翻动的书。他
低头看着手里那只铁盒,边缘有一道细长的划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但他能感觉到铁盒在晨光里微微变暖,像是被他的手焐热了之后,正在缓慢地吸收他的体温,像一段被推入接收槽的录音带,开始平稳地转动。
他站起来,把铁盒放进公文包里,拉好拉链。晨光从桥洞的一侧斜射进来,落在水面上,在河面上碎成一片细小的亮斑,随着水流移动着。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步子比来时更稳一些,像是已经踩实了某样东西,它终于不再晃动。
他沿着河堤走了大约两百米,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寒江的号码——赵大勇的。他接起来,赵大勇的声音比上次通话时压低了一些,像是站在一个不太方便说话的地方。
“祁警官,你在汉东吗?”
“在。怎么了?”
“我堂叔赵长河的事,村里有人开始说话了。”赵大勇的语速比平时快,“他之前回来那趟,有人说看见他在村东头老房子后院挖过东西。我本来没当回事,但昨天有人往我家门口塞了一张纸条,上面写了几个字。”
“写的什么?”
赵大勇停顿了一下。“‘让他别再查了,再查祁家村的地就保不住了’。”
祁同伟站在河堤上,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河泥的气息。祁家村的地。上一世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那几块地的归属,他爸祁思远在世时提过一次,说村东头那几亩地当年是族里共有的,后来被人转走了。当时他没在意。
“纸条你留着,别动。还有谁看过?”
“就我一个人,没给我妈看。”
“好。村里的事你先别管,如果有人再往你家放东西,别碰,等我回来。”
赵大勇应了一声,挂了。祁同伟把手机放回口袋,站在河堤上没动。河水在晨光里泛着碎光,流向和他相反的方向。祁家村的地——那条线他一直没有碰过,不是因为忘了,是因为它太近了。近到他还没有准备好回头看。
他继续往回走,步伐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走了大约十分钟,他从河堤上拐上一条支路,穿过一片旧居民区。巷子很窄,两边的墙把大部分光线都挡住了,只有头顶一条细长的天光漏下来。他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节奏不紧不慢,像是有人保持着一个固定的距离跟在他后面。
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在下一个路口拐了个弯,然后停下来。脚步声在他停下的同时停了。他转过身,看见了那个人——吴迪。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短外套,和上次在老桥头见面时几乎一样,手插在口袋里,像是已经跟了一段路,等他发现。
“你走得太专注了,没注意到我在后头。”她语气平平的。
“你什么时候来汉东的?”
“昨天。本来想找你,但你一直在跑——老铁桥、槐树巷、城东仓库。”
她说这些地名的时候没有停顿,像是一个已经把路线背熟的人,“今天早上方城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你拿到了那个铁盒。他让我告诉你一件事:赵长海那边的人已经开始查祁家村了,不是查你爸,是查村东头那几块地的产权变更记录。”
祁同伟看着她。吴迪的表情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像是在转述一件她已经确认过的事实。“方城说那些地当年被转走的时候,经手的人姓孙。和赵长河那条线上的孙立国是同一个人。”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你这次来,是方城让你来的,还是你自己来的?”
“是我自己要来的。”吴迪说,“方城让我传话,是我自己决定跟了你一段路。”她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摊开,掌心里放着一只信封,薄薄的,像是只有一张纸,“祁家村那几块地的产权变更记录,我昨天下午调出来的。你要不要看?”
祁同伟站在巷子里,光线从头顶那道细长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他看着吴迪手里的信封,没有立刻去接。
“你从哪调到的?”
“市里的土地档案库,不是寒江的。”
她说,“方城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