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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白杨树下

止一条,三条平行的浅沟,像是重物被拖拽时留下的,间距均匀,边缘整齐。

不像是铁管或者砖头被拖着走的痕迹——更像是一个有底座的、有一定重量和体积的东西被放在了地上,有人拖着它换了一个位置。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回走。下午再去现场之前,他需要先查一件事——附近有没有什么人在一个月前买了一台比较重的设备,或者做过什么重型物资转移。

他回到刑警大队的时候老徐不在,隔壁办公室的人说老徐去县里调记录了。祁同伟在办公室里坐下来,打开笔记本,把新发现的三条平行刮痕画在纸上,在旁边标注了尺寸和方向。

三条刮痕指向同一个方向——从白杨树往厂区围墙的方向。如果那个东西是被拖过去的,方向是向外的,而不是向内的。

那个人不是把什么东西拖过来扔进厂里,是把什么东西拖离了现场——砸碎的不只是厂里的窗玻璃,还有他自己带着走的某种不会留在现场的东西。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台上自己做的标记。窗外那面灰墙上有一只麻雀落下来啄了两下又飞走了,翅膀扑棱的声音从半开的窗缝里透进来,清脆地响了两下又沉寂了。

他闭上眼睛,把所有碎片在脑海里重新排列了一遍:监控被剪断、白色面包车停了三分钟、三次扔东西的时间间隔、昨晚那个人站在白杨树后面两分钟、三条平行刮痕、七秒无声电话。

他挨个捋了一遍,最后发现了一个以前没注意过的细节——孙德胜老婆接到那个无声电话的时间,是第一次扔东西之前大约一周左右。

先打电话确认号码是活的,再剪监控线路,然后开始扔东西,然后昨晚来确认有没有人在蹲守。

那个人的每一步都经过了精心的推演和计算,不是一个为了泄愤而报复的仇家会做的事情,更像是一个有计划地、按节奏推进某个目标的人正在缓慢地逼近。他想不出孙德胜这种开建材店的老实人能惹上这样的人。

下午三点,老徐回来了,带了一份打印出来的通话记录。他走进祁同伟的办公室把纸放在桌上,用手点了一下其中一行:“查到了那个匿名号码的通话记录。一个月前它一共打过三个电话,第一个就是孙德胜老婆的,第二个是个空号,第三个是打给一个叫徐明的人,通了一分钟。”

“徐明是谁?”

“孙德胜前年辞退的一个工人。辞退的时候闹得不太愉快,因为工资的事。”老徐说,“我查了一下徐明的住址,就在建材厂后面那个村子里,走路十五分钟能到。”

祁同伟看着纸上那个名字,三根线在同一个点上汇合了——徐明,辞退的工人,住得近,有一个月前通过话的号码记录。他站起来。“去一趟徐明家。”

老徐开车,祁同伟坐在副驾。从县局到徐明所在的村子大约二十分钟,路越走越窄,最后一段是土路,两侧是矮墙和菜地,空气里飘着一股发酵后的肥料气味,混杂着傍晚潮湿的泥土气息。

村子不大,十几户人家,屋檐低矮,墙根下堆着柴火和旧农具。老徐把车停在一棵老槐树底下,熄了火。“从这儿走过去,别惊动。”

他沿着村道往里走,数到第三户。院门虚掩着,院子里堆着几摞旧轮胎和一台锈迹斑斑的切割机,墙角搭着石棉瓦棚子,里面光线很暗。

他刚要伸手敲门,一个人影从院角的阴影里站起来,瘦高个子,三十出头,穿一件灰夹克,手里端着一只搪瓷碗,正在喝什么,看见门口有人,他把碗放下了。

“徐明?”

那人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祁同伟没有进院子,就站在门槛外面。“孙德胜厂里那几回事,你知道吧?”

“我知道。”徐明的声音不高,没有怒气,也没有惊惶,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有直接关系的事,“但不是我干的。”

“你怎么知道不是?”

“因为我每天晚上都在家。八点以后不出门,村里人都能作证。”

老徐在身后低声说了一句:“我打听过了,他说的确实是真的,那几次厂里出事的时候,村里有人看到他家的灯一直亮着。”

祁同伟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回答。徐明家的灯一直亮着,那白杨树后面的人影是谁?监控线被剪断、白色面包车停了三分钟、三条平行刮痕——如果徐明不是那个人,那这些线索指向同一个人还是另一个方向?

他站在那扇虚掩的院门前面,手指搭在铁门框的棱角上,指腹压在粗粝的锈痕上,力道不重,但也没有松开。徐明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碗沿搁在嘴唇上,没有喝,也没有放下。

祁同伟站了很久,久到徐明的手指在碗边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他突然发现了一件事——徐明站在那里的时候,双脚的间距是宽的,像是刚站起来;他身后那张塑料凳子的摆放方向,是正对着院门的。

这不是一个准备进屋的人会摆放的座位方向——徐明已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