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刮痕

吹过,树影晃动了一下,树冠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动纸页。那个人站在那里,大约过了两三分钟,没有其他动作,没有移动,也没有做任何能被看到的事情,像是在确认这附近有没有人。

祁同伟没有动。老徐也没有动,他们的呼吸声在黑暗的车厢里细微而均匀。那个人从树后面走出来,沿着田埂往回走,步速跟来时一样,不快不慢,拐过一个弯之后看不见了。

老徐等了两分钟,才拧开车钥匙,打开小灯。

“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他手里没有拿东西。”祁同伟说,“他今晚不打算扔。”

“那他来干什么?”

“来看。看这附近有没有多出什么东西——比如一辆没见过的面包车。”祁同伟说,“他第三次扔完之后已经确认了。今晚来是最后一次确认,确保孙德胜没有找人蹲他。”

老徐点了一下头。“那你觉得他是谁?”

“没看清脸。但从他的路线和步速来看,他对这片很熟,不是第一次晚上走这条路。”

老徐发动引擎,没有开车灯,慢慢把车往后倒了十几米,掉了个头,才打开大灯往县城的方向开。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祁同伟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那一排白杨树在车灯的光里一棵一棵地向后退去,最后消失在夜色里。他想起那道刮痕——那个人今晚没有带工具来,说明他已经确认了他需要确认的事,下一次来可能就不是扔东西了。

回到刑警大队已经过了十二点。祁同伟上了楼,进了办公室,没有开灯,先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路灯亮着,把水泥地面照出一片橙黄色的光。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开了灯,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昨天写的那行字下面添了一行:“他今晚来看了。确认没有人在等他。下一次来,会动手。”

他合上本子,拿起桌角那只搪瓷杯端到嘴边,没有水,但他没有放下。他坐了大约十分钟,把杯子放回原位,站起来关了灯,锁好门,走回宿舍。

夜风迎面吹来,带了初春独有的青草气息,很淡,像是在很远的地方有一片草地刚被翻过。

他穿过院子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云层很薄,隐约能看见几颗星。

他推门进了楼道,脚步声在空楼梯间里回响了几下,又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