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吴迪
祁同伟把手机上的图片放大,看了一遍日期,然后翻开笔记本,在陈继成那几笔转账记录的对应日期旁边标上了箭头。五笔钱,五个日期,每一个都落在例会日之后两到三天。孙国良拿到安监局的信息,告诉赵老三,赵老三打完钱,然后例会照开、检查照做。整个链条完整、有序、精密。
傍晚六点,祁同伟走出派出所大门,准备去村口的小饭馆吃碗面。他走下台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路灯的光在寒江冬天的暮色里显得昏黄而薄。
然后他看见了她。
街对面,路灯底下,站着一个穿黑色短外套的女人。手插在口袋里,正对着他的方向。路灯的光从侧面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框在一小圈暖黄色的光晕里,但那双眼睛的颜色被帽檐的阴影压得很深,看不见底。
祁同伟在台阶上停住。隔着一条街的距离,他看着她的轮廓,脑子里忽然出现一个他自己都没法解释的判断——这个人不是路过。
她站着的方式跟普通人不一样。她像一枚已经被按进泥土里的钉子,所有多余的动作都被剔干净了。他以前见过的人里,只有一类人会有这种站法——心里有底的人。不是有靠山,是知道自己是谁。
他往下走了一步,站在派出所门口的平地上。她没有动,他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在冬夜的暮色里隔着一条马路对峙了大约三四秒,然后她先动了——不是朝他走过来,是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间夹着一枚钥匙,举到路灯的光线下,让他看清楚。黄铜色的,齿痕浅,边缘打磨得光滑。
然后她放下来,把钥匙握回掌心,朝他的方向走了两步,在马路中央停住,等他过去。
祁同伟走下台阶,穿过马路。走到她面前的时候,两个人之间只剩下一步的距离。路灯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脸映得偏暗,但他看见她的眼睛了——黑而亮,像一面没有被碰过的水面。
“你是祁同伟?”她开口了,声音不高,语速不快不慢。
“是我。”
“那叠纸,你复印了两次。一份在汽车站旁边那条巷子的铁皮信箱里,一份在你身上。信箱那把锁是你用废钥匙别开的,别回去的时候没对准槽口,偏了两度。”她说完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如果有人动过那个信箱,你会知道。”
祁同伟没有立刻接话。她去汽车站旁边那条巷子的时候确认过周围没有人,那是下午的事。她要么一直在那里,要么她从别处看见了他。前者意味着她跟了他一整天,后者意味着她有一套他还没接触到的信息渠道。
“你是什么人?”
“你问了‘什么人’,说明你更在意我站在哪一边。”
“站在哪一边的人不重要,”祁同伟说,“重要的是谁让你来的。”
吴迪看了他两秒。“没有人让我来。我路过这里,顺便停了一下。听说你手上有一些东西,没有合适的地方放。”
“听谁说的?”
“听你做的事说的。”吴迪说,“那个信箱你选得还行,位置偏,箱口朝北,太阳晒不到,纸张不会受潮。但那是公共信箱,早晚会被换锁。你需要的不是一个临时过夜的地方。”
她把那枚钥匙重新举起来,放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县郊,纺织厂后面,一间没人用的仓库。铁皮门,锁是旧的,但你能打开。里面干燥,朝北,没有窗户对着外面。”她的手稳稳地伸着,“你需要一个不在派出所、不在县局、不在任何系统记录里的地方放东西。那里比任何你能想到的地方都安全。”
祁同伟看着那枚钥匙,没有立刻接。“你为什么帮我?”
“我没有帮你。”吴迪说,“我只是给你一个地方。”
她说完之后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补充什么,最终没有说,只是把那枚钥匙往他的方向又递了一寸。祁同伟伸手接了。他碰到钥匙的时候,指尖触到了她的掌心——凉的。她的手指温度比空气还低一些,像是已经在室外站了很久。
“你查的那些东西,有人在你之前就看过了。”吴迪把手插回口袋里,“他们没拿走,是因为他们不确定那些东西有多重。你现在也不确定。等你确定了,你会知道那间仓库在哪。”
她转身往街对面走,步伐不快不慢,节奏均匀。她穿过路灯,光影在她身上切割出一道明暗分界,从肩头斜切到腰侧。她走到对面的人行道上,没有回头,没有放慢,脚步声在夜风里渐渐被稀释,然后只剩下远处一个拐角的空缺。
祁同伟站在路灯底下,低头看着那枚钥匙。金属的表面被路灯照出一小块暖色,掌心的温度正在慢慢传上去。他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没有任何标记,没有编号,没有刻字,像一枚被刻意剥除了一切身份信息的钥匙。
他把钥匙握在手心里,听见身后传来老周的声音:“小祁?站在门口干嘛?吃饭了。”他转过身,把钥匙贴着手心放进口袋里,往院子里走。夜风从背后涌过来,把铁皮门带了一下,发出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