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田卫东的档案
信可能是任何一个能接触到医院内部通讯录的人发的。但内容本身说明了一件事:有人已经开始注意他的一举一动了。不仅是孙国良、田卫东、王德全那个层面,可能还有别的人。
他直接把短信删了,没有回。
下午两点,祁同伟回到岩桥派出所。院子里停了一辆银色面包车,车门上印着“寒江县电力工程公司”的字样,车身侧面有刮痕,沾了泥。老周蹲在台阶上抽烟,看见祁同伟进来,用下巴朝那辆车指了指。
“来找你的。等了快一个小时了。”
“什么人?”
“不认识,说是县里过来的,找你问个事。”
祁同伟走过去,面包车驾驶座的门开了,下来一个人,四十来岁,穿一件深灰色工装夹克,手里拿一个文件夹。他长得普通,是那种放在人群里很难再被认出来的脸,唯独眼神很沉,看人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遍,从头到脚。
“祁警官?”那个人把文件夹夹在腋下,伸出一只手,“我姓马,县电力公司的。今天过来是想跟你了解一下,你们片区最近有没有发生私接电线的情况?年底了,用电安全要排查。”
祁同伟跟他握了一下手。对方的手很干,指节粗,握手时力道适中,不紧不松。
“私接电线的事,应该归供电所管吧?怎么让电力公司的人下来了?”
“所里人手不够,我们帮忙跑一趟。”姓马的笑了一下,“祁警官要是不方便,我改天再来也行。”
“没什么不方便的。岩桥这一片,我没听说有私接电线的事。你可以去供电所那边调一下近期的报修记录,比问我有用。”
姓马的点了下头,收回文件夹。“那行,打扰了。有情况再联系。”
他上了面包车,发动引擎,倒车出了院子,拐上了大路。祁同伟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辆面包车走远,车牌号他记住了,但那个姓马的人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年底排查用电安全是常规工作,但常规工作不会专门派一辆车跑到一个乡镇派出所门口等一个小时,就为了问一句“有没有私接电线”。这人在等的是他——想看看他什么时候回来、跟谁一起、脸上什么表情。
老周把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一下。“你最近是不是招着谁了?”
“招了不少。”祁同伟说。
“那你悠着点。”
祁同伟走进办公室,把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上。手机又亮了,这次是电话,屏幕上的号码他没有存,但他认得——是市安监局办公室的号。他接起来,那头传来的声音还是田卫东,但语气比上午那通电话里略微重了一些,像是一个人把话想了一遍之后,决定再说一遍。
“小祁,我上午没说完。你查那个整改通知的事,我建议你暂停一下。”
“为什么?”
“那份通知的后续处理,在程序上已经走完了。你在基层工作,应该知道有些事程序走完就是走完了,回头再翻,对谁都没有好处。”田卫东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我调走之前,那份通知的签收和跟进情况都是由县安监局经手的。也就是说,这件事现在跟我没有关系了。我跟你说的这些,纯粹是出于一个老同志的好意。”
“田局长,我明白你的意思。”
“明白就好。”田卫东说完就挂了,电话那头传来嘟的一声,干脆利落。
祁同伟把手机放在桌上,背靠着椅子,手指搭在桌沿上。田卫东专门打第二通电话来让他停,说明他上午查到的那些东西——五份整改通知、系统里的“已完成”备注——对田卫东本人构成了压力。一个已经调走的人,如果跟他没有关系了,他为什么还要打这通电话?
除非系统里的那批“已完成”记录,本身就是田卫东安排的。
祁同伟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档案室门口推了一下门,门没锁。他走进去,开了灯,走到靠墙那排灰色铁皮柜子前,蹲下去,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排牛皮纸档案袋,按年份排列,最外面那排写着“2009年”。他按顺序往里面看,手指在档案袋脊背上滑过去,滑到中间,停在一个标着“安监局-整改通知-2009年9月”的袋子上。
他把它抽出来,打开袋口,里面是一摞纸,按时间顺序排列。他翻到第三份,赵家湾采石场的那份,夹在两张纸之间有一张手写的便条,没有抬头、没有落款,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已现场验收,符合要求。请归档。”字迹潦草,但笔锋硬朗,像是写的人下笔很用力,纸面上留下了明显的凹陷。
祁同伟把便条抽出来,对着灯光看了一下,角落隐约有一个日期——10月15日。去年秋天,整改通知要求十五天内完成整改,而这份“已现场验收”的便条落款是一个月以后。一个月,足够做很多事了。
他把便条放回袋子里,把档案袋放回原位,关上抽屉,关了灯,出了档案室。走廊里很安静,远处值班室的收音机在响,放着一首老歌。他在走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