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青霉素

前线的帐篷里,血腥味混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宁景禾刚放下药箱,就见几个士兵抬着担架冲进来,上面的伤兵腹部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还在汩汩往外冒。

“快!按住他!”宁景禾瞬间切换到工作状态,声音清亮得压过伤兵的呻吟,“酒精棉!止血粉!剪刀拿来——不是绣花的那种,要最锋利的!”

她一边麻利地剪开伤兵的衣物,一边对围过来的小医兵喊:“把人分三类!胸口、腹部出血的放左边,这是急救型,优先处理;胳膊腿骨折、皮肉伤的放中间,一般型;剩下发烧咳嗽、没外伤的放右边,慢性病型,晚点再看!”

小医兵们愣在原地,显然没听过这种分法。宁景禾急得额头冒汗,直接上手把旁边一个断了腿的伤兵往中间挪了挪:“就这么分!别愣着,每类找个人看着,登记名字和症状,快!”

谢东威掀帘进来时,正看见她跪在地上,双手按住那名腹部受伤的士兵的伤口,血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染红了素色裙摆。她脸上沾着血污,眼神却亮得惊人,嘴里还在不停叮嘱:“压迫止血五分钟,然后用酒精冲伤口,动作轻点但要快……”

他皱了皱眉,刚想说“女人家凑什么热闹”,却见宁景禾拿起一把小刀,竟直接往伤兵伤口边缘的腐肉上划去。

“呕——”她猛地偏过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白得像纸。腐肉的腥臭味直冲鼻腔,让她这个在实验室里见惯了标本的化学博士都忍不住生理性反胃。

“小姐,要不我来?”小医兵看着她发抖的手,有些不忍。

宁景禾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没事。腐肉不清理干净,用再多药都没用,容易败血症……就是伤口会烂得更快。”她捡起小刀,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按住他,我快点。”

刀锋划过皮肉的声音很轻,却让帐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谢东威站在角落,看着她明明自己都在发抖,却硬是咬着牙把腐肉一点点剔除,然后用沾了碘酒的棉布反复擦拭,最后撒上止血粉包扎好。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哪里还有半分从前骄纵大小姐的影子。

忙到后半夜,帐里的伤兵总算都做了初步处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宁景禾瘫坐在地上,刚想喘口气,忽然想起什么,又爬起来翻药箱。

“你又在捣鼓什么?”谢东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不知何时一直站在那里。

宁景禾从箱子里翻出个陶罐,里面装着些发霉的面包。“培养点东西。”她用消毒后的针挑了点霉菌,小心翼翼地涂在一小块琼脂上——那是她用动物凝胶和糖水做的简易培养基,并且尽量保证是无菌环境进行操作。

她用火柴点燃后的火星尽量将简易培养皿内的氧气烧干净,做了个简易的真空环境。

“发霉的东西也能当药?”谢东威皱眉,语气里的怀疑少了些,多了点好奇。

“算是吧。”宁景禾专注地看着培养基,“这叫青霉素,对付细菌感染特别管用,比阿司匹林厉害。就是培养起来麻烦,得保持恒温,还得防污染……”她嘴里又冒出些奇怪的词,却没像从前那样让他觉得烦躁。

谢东威看着她趴在桌上,用炭笔在纸上画着奇怪的曲线,标注着“温度25℃”“湿度60%”,忽然想起她夜里说的那些话——他对她的排斥,是不是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只是因为那道伤疤?

“这里有干净的水。”他拎过一个水壶放在她手边,声音比白日里缓和了些,“你……也歇会儿。”

宁景禾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笑了笑:“谢了。等这批青霉素成功了,给你留着备用,免得你哪天受伤了,又得硬扛。”

谢东威没接话,转身往外走,脚步却比来时慢了些。帐外的月光落在地上,像铺了层霜。他摸了摸腰间的佩剑,想起刚才她处理伤口时坚定的眼神,心里那道冰墙,好像又化了一块。

或许,他真的该试着相信她一次。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谢东威巡营回来,远远就看见宁景禾蹲在药箱旁,对着那罐培养青霉素的琼脂出神,指尖冻得发红。她昨晚忙了半宿,眼下的青黑重得像抹了墨,却还在呵着白气记录数据。

“起来。”他走过去,把手里的军大衣往她肩上一披,带着体温的暖意瞬间裹住了她。

宁景禾吓了一跳,抬头时撞进他眼里——没了往日的冰寒,倒像是蒙着层晨雾,软了些。“谢将军?”

“地上凉。”他没看她,目光扫过她手里的炭笔,“写什么?”

“记录霉菌的生长情况。”她往旁边挪了挪,给他看纸上的小图,“你看,这里的菌落又大了点,颜色也变了,应该快成了。”

谢东威看不懂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却注意到她冻得发紫的鼻尖。他转身往伙房走,回来时手里端着个粗瓷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上卧着个荷包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