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确诊病症:林远的痛苦现实
“你说,‘我不想再偷走别人的人生。’”她把镜腿放进他掌心,“那是你说的。不是哪个病人灌输给你的。是你自己选的。那时候你就已经开始怀疑这项技术了。这不是别人的念头,是你醒过来的第一步。”
林远握紧那截金属,指节发白。
“可我现在连疼都是假的。”他低声说,“上周做手术时,我明明没碰到皮肤,却觉得指尖火烧一样。昨天看到一个孩子摔倒,我胸口闷得喘不上气,可那孩子根本没受伤。我的身体在替别人痛。我的脑子在替别人活。如果连‘我’都不在了,那这句话还有什么意义?”
白露没反驳。
她只是打开随身终端,调出一份档案。“近三个月,你经手了四十七个病例。每一个我都重新核对过记录。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不是在随便剥离记忆。你挑的都是极端情绪案例——创伤性失忆、长期抑郁、暴力倾向。你把最危险的记忆一块块取出来,封存在晶体里,然后销毁。”
她点开一段视频:林远站在隔离舱前,手里拿着一枚黑色晶体,对助手说:“这个不能留存。它会感染其他数据。”
“你早就知道有问题。”白露说,“你一直在阻止它们扩散。哪怕你自己已经在被侵蚀。”
林远看着屏幕里的自己,脸上没有表情。
“我不是英雄。”他说,“我只是……不想再看见有人变成空壳。”
“那就够了。”白露合上终端,“你现在是病人,但你不是废物。你还能感觉到不对劲,说明你还活着。你还能为别人的痛苦难受,说明你还没丢干净人性。你治不好自己,可以。但别现在就放弃。”
她站起身,伸出手:“起来。留观病房在三层东侧,靠窗那个床位给你留着。你不吃药没关系,我不逼你。但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待着。”
林远没动。
雨水顺着通风口边缘滴下来,在他脚边积成一小滩水洼。他低头看着水面里的倒影,脸模糊不清。
过了很久,他慢慢抬起手,搭在白露掌心。
她用力一拉,把他拽了起来。
两人沿着走廊往留观区走,脚步声在空荡的通道里回响。护士站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写记录。没人多问一句。
病房门开着,床铺已经准备好,白色被单铺得平整,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张检查清单。窗外是沉沉夜色,雨基本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一角灰白的天。
白露扶他在床沿坐下,自己拉开角落的折叠椅,坐了下来。
“你要在这儿?”林远问。
“嗯。”
“你不回去休息?”
“我不困。”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硬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再说,你这情况,医院得备案二十四小时监控。我陪你,比让值班护士盯着强。”
林远没再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十指摊开又收紧。这双手做过上百次记忆剥离手术,精准、稳定、从不出错。可现在,他不敢确定每一次动作是不是真的由他自己控制。
“白露。”他忽然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我完全分不清自己是谁了……你会怎么认出我?”
她转过头看他,目光平静。
“我会看你敲桌子的节奏。”她说,“你每次紧张,就会敲出我妈唱的摇篮曲。小时候她哄我睡觉,哼的就是那段调子。你不知道,有一次你在手术室里等设备启动,一边敲一边哼,我吓了一跳。”
林远怔住。
他确实有这个习惯。但他一直以为那是母亲的习惯,是他从小学来的。
“还有,”白露继续说,“你喝咖啡一定要加两块糖,哪怕说是怕胖也不改。你记不住患者的全名,但总能把他们的病症和家庭情况串在一起分析。你讨厌穿新鞋,说磨脚,宁可穿破的。这些小事,别人不会注意,但我记得。”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就算你忘了你是林远,我也能认出你。因为我见过你最难看的样子——术后头痛发作,在洗手间吐得站不起身;第一次面对死亡案例,躲在器械室里抽烟;还有你偷偷把苏晚的交易记录多备份了一份,藏在旧硬盘底层……你做的每一件多余的事,都是你还活着的证据。”
林远低下头,没说话。
良久,他缓缓抬起手,把那颗未服用的抗幻觉药片放在床头柜上。不是吞下,也不是扔掉,只是放着。
然后他躺下去,背对着灯,面朝窗户。
外面风还没停,吹动树枝扫过玻璃,影子晃动如游蛇。
白露没开灯,也没动。
她坐在椅子上,打开终端,调出第一份患者档案,开始一条条比对林远的术前评估与术后反馈。屏幕微光映在她脸上,一闪一闪。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林远的声音从床上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