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确诊病症:林远的痛苦现实
雨还在下,但已经小了。发布页Ltxsdz…℃〇M水珠从城市东区第三记忆诊疗中心的檐角滴落,砸在锈蚀的金属排水管上,声音断续而单调。林远站在门诊楼外的台阶上,左手插在防静电白大褂口袋里,指尖触到三只药瓶的棱角——蓝色、红色、透明,他没拿出来,也没动。白露跟在他身后半步,骨传导耳机挂在耳侧,线缠成一个旧中国结,垂在锁骨下方。
她没说话,只是走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没变,像手术室里配合多年的搭档,连呼吸节奏都曾对齐过。
半小时前,他们在B栋三层做完最后一项检测。纳米探针扫描结束时,机器发出轻微的蜂鸣,屏幕上的波形图布满杂乱纹路,像被无数人踩过的雪地。医生摘下眼镜,看了林远一眼,又低头翻报告,说:“你得进留观病房。”
林远没问为什么。
他知道那不是修复后的残留信号,那是侵入。
他走进诊室的时候还能走稳,听医生讲“海马体异常”“情感反应错位”“神经电位紊乱”,用词和他平时写病历差不多,冷静、客观、不带情绪。可当医生说出“你正在变成别人的容器”时,他的手指突然抽了一下,无意识敲击起桌面。
哒、哒哒、哒哒、停顿、哒——是母亲临终前心电监护仪的声音。
他立刻收手,装作整理袖口。医生没注意,继续说:“如果不干预,三个月内你会开始遗忘自己是谁。先是从细节开始,比如名字怎么写的,小时候住哪条街。然后是重要的人,父母的脸,自己的生日。最后……连‘我’这个概念都会模糊。”
林远低着头,听见自己声音很轻:“有没有可能……我已经忘了最重要的事?”
医生没回答。
白露接过话:“他还能工作,能判断,能记住患者资料。”
“这不是精神疾病。”医生摇头,“这是生理层面的认知污染。你们这类技术人员最容易出问题——天天接触别人的情绪和记忆,大脑会误以为那些也是你的一部分。你现在的感觉,不是压力,是身份溶解。”
林远站起来,没再说话,转身走出诊室。
现在他们到了走廊尽头,靠近消防通道的门边。空气里有消毒水味,混着一点铁锈气。白露伸手推开安全门,里面黑着,只有应急灯照出一段水泥楼梯。
“进来。”她说。
林远没动。
他忽然闻到了一股味道——海盐味,潮湿、微腥,像是退潮后的滩涂。这味道不该出现在这里。他猛地闭眼,眼前却浮现出画面:一个小女孩坐在码头边的木桩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裙子,手里攥着一张纸,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风吹动她的头发,她没回头,只是把纸折好塞进衣兜。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林远喉咙一紧,扶住墙干呕起来。
白露立刻上前,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另一只手迅速从耳机接口拔出导线,塞进他右耳。“别看,也别想。”她按下开关,一段低频白噪音缓缓流出,像是远处海浪拍岸的底噪。
林远靠着墙滑坐下去,背贴着冰冷的水泥面。他喘了几口气,才慢慢平复下来。
“刚才那个……不是我的记忆。”他说。
“我知道。”白露蹲下来,和他视线齐平。她摘下自己的耳机,整副戴在他头上。“这是我自己调的频率,能压制记忆反噬。你以前教过我怎么处理隔离舱里的波动,现在轮到我用了。”
林远没说话,只是抬起左手,摸了摸虎口处的淡银色疤痕。那道伤是幼年实验事故留下的,当时他五岁,母亲在操作台前晕倒,父亲把他按在椅子上接通探针。他记得那天的气味——酒精、烧焦的线路板,还有眼泪的味道。
但现在,他不确定是不是真记得。
也许那段记忆早就被替换过,或者掺进了别人的片段。
他抬头看白露:“你说我是谁?”
她愣了一下。
“你说我到底是谁?”他重复一遍,声音哑了,“我每天给别人做剥离手术,把痛苦的记忆晶体取出来。我以为我在救人。可我现在脑子里全是别人的东西。我不知道哪些想法是我自己的,哪些是患者塞给我的。我不知道我讨厌下雨天是因为小时候淋过雨,还是因为某个病人死前正走在雨里。”
白露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进白大褂口袋,掏出一小截断裂的银丝眼镜腿。镜腿末端刻着“M-0729”。
“你还记得这个是怎么断的吗?”她问。
林远看着那截金属,眼神一点点聚焦。
“去年冬天。”他说,“有个女孩来做记忆剥离,她失恋了,想删掉三年感情。我做完手术后,她哭了很久,说我偷走了她的人生。我回到准备间,摔了工具盘。这根镜腿撞在地上断了。”
“对。”白露点头,“你说了一句话。”
林远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