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被欺负了
秦百璐是从建委大院走回家的。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筒子楼的门锁着,她敲了十几下,没人应。
她站在三楼走廊上,冷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得她直打哆嗦。
红嫁衣外面只披了一件呢子外套,是出门前随手从柜子里扯出来的,扣子都没扣齐。
她站在那扇门前,又敲了三下。
没有声音。
楼下值班室的老头披着棉袄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又缩回去了。
她在走廊上站了很久。天快亮了。她转身下楼,步子很快,走到家属楼门口的时候差点绊了一跤。她没有停,拉了一下歪掉的外套,继续走。
从建委大院到县委家属楼,走路十五分钟。她走了不到十分钟。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手在抖,拧了两下才拧开。
客厅里的灯没开,窗帘拉着,暗沉沉的。炉子里的火早就灭了,屋子里冷得像冰窖。她站在玄关处,没有换鞋,也没有往里走。
赵慧兰听到动静,披着棉袄从卧室里出来了。
她看见女儿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红嫁衣,外面套了一件皱巴巴的呢子外套,头发散着,眼眶发红,嘴唇发白。赵慧兰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回来了?
秦百璐没有说话。
赵慧兰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女儿的脸。冰的。她又摸了一下她的手,也是冰的。
她转身去把灯拉开,炉子捅开,加了两块蜂窝煤。动作利落,一句话没说。
秦百璐站在客厅中间,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靠背上。她没有坐。她看着墙上那张大红的双喜字,看了几秒钟。
他没回来。
三个字。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是她已经把这个事实翻来覆去嚼了很多遍,嚼到没有味道了。
赵慧兰的手停在炉子上面。
什么?
他说去透透气。然后没有回来。
赵慧兰站起来,转过身。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层没有表情的平静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裂开。
你一晚上没睡?
赵慧兰咬了一下嘴唇。发布页LtXsfB点¢○㎡她没有说话,转身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接了一壶水放在炉子上。
水壶搁上炉口的时候磕了一下,哐当一声,水洒了几滴出来,落在炉面上,嘶地一下蒸发了。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客厅,两只手撑在灶台边上。
秦百璐在沙发上坐下来。她没有哭,就那么坐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
秦援朝从卧室里出来了。
他穿着灰色的秋衣秋裤,外面披了一件旧军大衣,头发乱着,眼眶底下一片青灰。
他昨晚睡得早,酒喝多了,散席回来倒头就睡。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看了一眼站在厨房门口的赵慧兰,又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女儿。
怎么了?
赵慧兰没有回头。秦百璐也没有说话。
秦援朝站在客厅中间,目光落在女儿身上那件红嫁衣上。他认识那件衣服,婚礼上穿的。他慢慢皱了一下眉头。
怎么回事?
秦百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爸,刘左昨晚没回来。
秦援朝的手垂在身侧,没有动。他的目光在女儿脸上停了几秒钟。
什么叫没回来?
他说酒喝多了,去透透气。然后走了。我等了一夜。
秦援朝没有说话。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转身走进卧室,把门带上。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赵慧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条门缝。
水烧开了,壶盖被蒸汽顶得一跳一跳的。
赵慧兰把水壶提下来,倒了一杯热水,端到秦百璐面前。秦百璐接过去,没有喝,两只手捧着搪瓷缸子,指节发白。
赵慧兰在她旁边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我早就说过了。
这句话说得不重。但那个事实像一根刺,扎在她自己喉咙里,也扎在空气里。
秦百璐没有接话。
赵慧兰侧过头,看着她:
我说了多少次,那个刘左不靠谱。你看看他那个家庭,他爸在供销社搬了二十几年货,他妈一个教书匠,往上数三代都是抬不起头来的。
你非要嫁,我拦不住你。现在好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念着念着,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了。
你好好的一个姑娘,全城人都知道你今天结婚。你让我跟你爸以后出去,怎么见人?
秦百璐握着搪瓷缸子的手紧了一下。她没有反驳。她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