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逃婚

夜风迎面扑来。发布页Ltxsdz…℃〇M二月的苏北,立春刚过没几天,风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

他站在县委家属楼门口,吸了一口干冷的空气。街上没有人。路灯隔得很远,昏黄的光把柏油路面照得一段亮一段暗。

他沿着主街往前走,经过电影院,门口黑板写着《秋菊打官司》的片名。

经过供销社,铁栅栏门已经拉下来了。他没有停。

走到老桥上,他撑住栏杆往下看。河水是黑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水声在夜里听得很清楚。

他靠着路边一棵歪脖子的老杨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里还攥着那朵红纸花,已经被捏得变了形。

他松开手指,纸花掉在地上。风把它吹了一下,贴着草根不动了。

人生四悲。

久旱逢甘霖——一滴。

他乡遇故知——债主。

洞房花烛夜——仇人。

金榜题名时——重名。

他开始想事情。一件一件地拆开来看。

他现在是刘左,二十岁,盐埠县人,中专毕业,工民建专业,县建委质检科副科长。

昨天是他的新婚夜,他逃出来了。

当时他还是很镇定的,现在居然有一种虎口脱险的感觉,还是一只母老虎。

他有什么。一个质检科的编制,一个县城里人尽皆知的主任女婿身份。没有存款,没有房子。

但比这些东西更重的,是他记得三十三年后的事。他记得那张亲子鉴定报告的每一个字。

他记得秦百璐在最后一刻砸盘抛出的数字,将近八十亿。发布页LtXsfB点¢○㎡

他记得自己拿着酒瓶站在八十九层的窗前,城市在脚下,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看了一眼面前这个1992年的县城。黑漆漆的,安安静静的,什么都不知道。

秦百璐也不知道。她十九岁,刚嫁给他,她以为这是她这辈子最好的日子。

他仔细回忆了一遍结婚的细节。

前身那段时间浑浑噩噩的,被秦家安排着走每一步,但有一件事他翻来覆去确认了好几遍。

户口本一直搁在家里五斗橱的抽屉里,从来没有交出去过。

没领证。

从法律上说,他现在还是单身。那只是一场没有法律效力的婚礼。说出去不好听,但不犯法,不违规。

底气不一样了。

他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腿。二十岁的身体恢复得快,蹲了那么久,站起来走了几步就缓过来了。

他在河堤上往回走,步子比来的时候从容了一些。

走过老桥,穿过主街,他拐进建委大院,走到后面那栋筒子楼前。

三楼最东头那间是质检科的宿舍。秦援朝特批的,说是方便他上下班。

一间屋,十多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墙角搁了一个煤炉子,炉膛里的火早灭了,只剩一堆冷灰。

他推开门,没有开灯。在床边坐下来,两只手撑着床沿。

他换了一双旧棉鞋,站起来走到桌子前面,拉了一下灯绳。

十五瓦的灯泡亮起来。桌上有一面小圆镜,他坐下来,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二十岁。浓眉,深目,下颌线条分明。皮肤是紧的,没有皱纹,没有中年男人那种疲惫的痕迹。

他把手放下来,靠在椅背上。

五十三岁。

脑子里那些记忆又翻上来了一瞬。工地上和别人抢渣土,用刀去拼命的事。酒桌上的事,左肋下那道疤的疼。

后来去上市公司敲钟。再后来,是那份报告,盘面上的抛单,酒瓶里琥珀色的酒液在最后一缕光线里晃了晃。

他没有让那些记忆继续翻。翻上来了又怎么样,都是过去的事了。重要的是接下来怎么办。

秦援朝。

他过了一遍这个人。四十八岁,从工地临时工干到建委主任,在县里说一不二。

这个人现在捏着他的饭碗、他的住处、他在这个县城里的一切。

他靠什么捏着。不是靠权力本身,是靠他不敢翻脸。

前身不敢翻脸,是因为翻了脸什么都没有。副科长的位置没了,宿舍没了,在建委待不下去了。

前身只有这一条路,所以秦援朝给什么他都得接着。

但那是前身的路。

质检科副科长这个位置,是秦援朝给的,没了也就没了。但建委这个系统还在,工地还在,县里的项目还在。他不当副科长,不代表不能在建筑行业里混。

关键是,得让秦援朝觉得放他走比留着他更划算。

他目光落在墙角那个灭了火的炉子上,忽然想起县建筑公司的事。

去年年底听科里的人提过一嘴,说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