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套兔子
“明远。”
马明远心里又慌了一下,但他这回没躲开,迎着祖父的目光看回去。这时候心虚比说错话更麻烦。
马国发没挪开目光,就那么看了好几息。然后他笑了,脸上的褶子更深了,像干裂的河床,但那笑容是真真切切的,从褶子缝里渗出来的。
“好小子,”他说,“你比你爹聪明。”
马明远愣了一下,然后说:“是我看见鸡被套住了。”他不知道这句解释有没有用,但还是说了。
马国发没接这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老四,剥皮收拾干净。兔子皮留着,给你缝个帽子。今晚上炖了,把其他几房也叫来。”
马云河应了一声,拎着兔子去了井台边。马明福和马明顺早就围过去了,一个抢着递刀,一个争着端水,比过年还积极。马云河笑着骂他们别添乱,最后还是让马明福帮着按住兔子腿,让马明顺帮着倒水。
马明远没过去。他走回杏树底下,重新蹲下来,腿不觉得麻了。
他看着那三棵开花的树——柿子树、沙果树、杏树。风还在吹,花瓣还在落。从四叔第一次空手回来的空落落,到背篓底下那团灰褐色的影子出现,不容易。什么事都不容易。前世书里读到“春荒”两个字,干巴巴的,不过是纸上的墨迹。现在他知道了,“春荒”是野菜粥里那几粒能照见人影的苞米粒,是明义夜里饿得哭不出声的喘气,是四叔空手回来的那个下午。也是一只兔子拎进门的时候,全家人脸上那红了眼眶的笑。
马明福在井台边喊他:“明远!来看剥兔子!”
“来了。”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三棵树。
杏花还在落,落在空背篓上,落在井台边那盆血水里。
今年秋天,那些果子应该能吃得甜一点。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