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撞破私情
时转头。
慕容复的目光像刀锋般刮过窗缝,准确锁定了阿朱的位置。他的脸色瞬间变了——从刚才那种伪装的温和,变成了冰冷的杀意。
“谁?!”
一声厉喝,水榭的门被一股劲风震开!
阿朱来不及躲闪,整个人暴露在门口。她易容的老仆模样在慕容复眼中无所遁形——他太熟悉阿朱的易容术了,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能认出来。
“阿朱?”慕容复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在这里做什么?”
阿朱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的目光越过慕容复,落在王语嫣身上——表小姐已经站起身,迅速拉拢了披风,遮住了锁骨处的红痕。可她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有惊恐,有难堪,还有一丝……绝望。
“我……我来送参汤。”阿朱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弯腰去捡食盒,手却在发抖,“公子吩咐的,卯时三刻前……”
“你看见什么了?”慕容复打断她,一步步走出水榭。
浓雾在他身后涌动,月白的长衫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像猫,可每一步都像踩在阿朱心上。她看见他眼中翻涌的杀意,那是不加掩饰的、真实的杀意。
阿朱往后退了一步,食盒再次脱手。
“我问你,”慕容复已经走到她面前,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看见什么了?”
他的手指很冷,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喉骨。阿朱痛得眼前发黑,呼吸艰难,双手本能地去掰他的手,却像蚍蜉撼树。
“表……表小姐……和公子……”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还有呢?”慕容复的手指又收紧了一分,“红痕看见了?眉笔看见了?我说的话,都听见了?”
阿朱的眼泪涌了出来。
不是疼的,是心寒。她跟了公子十年,十年里尽心尽力,易容刺探,传递消息,甚至为他挡过刀。她以为公子至少会信任她,至少会把她当自己人。
可现在,他掐着她的脖子,眼中只有杀意。
“公子……”阿朱泪流满面,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在您心里……复国大业,和表小姐……孰重?”
这个问题,她憋在心里很久了。
从公子开始频繁提及“复国”,从他看表小姐的眼神越来越复杂,从燕子坞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压抑开始,她就想问了。
慕容复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松开了手。
阿朱踉跄后退,扶住木桥栏杆,大口喘气,脖子上已经留下了五个清晰的指印。她抬起头,看着慕容复,等待他的答案。
慕容复也看着她,眼神复杂。许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讥诮,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然。
“皆是棋子。”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表妹是,你也是。阿碧是,四大家臣也是。这燕子坞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我复国大业中的棋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包括我自己。”
阿朱浑身血液瞬间冻僵。
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是王语嫣跌坐在地的声音。她回过头,看见表小姐瘫坐在水榭门口,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傀儡。
原来如此。
原来在公子心里,所有人都只是棋子。表小姐十年的痴情,她十年的忠心,阿碧十年的伺候,都只是棋子。
“好……好……”阿朱笑了,笑得眼泪直流,“公子真是……清醒得很。”
慕容复没有接话。他转身走回水榭,扶起王语嫣,动作依然温柔,可那双眼睛里的冰冷,比刚才更甚。
“今日之事,”他背对着阿朱,声音传过来,“若泄露半句,你知道后果。”
说完,他扶着王语嫣走进水榭深处,关上了门。
“咔哒。”
门栓落下的声音,像某种宣判。
阿朱站在木桥上,站在浓雾中,站在洒了一地的参汤和碎瓷片之间,忽然觉得这燕子坞,陌生得让她害怕。
她弯腰,捡起一块碎瓷片,锋利的边缘划破了手指,鲜血涌出,滴在褐色的参汤里,晕开一小片暗红。
疼。
可比起心里的疼,这点皮肉伤算什么?
阿朱看着水榭紧闭的门,看着门上雕刻的鸳鸯戏水图案,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公子还年少,表小姐还是个小丫头,她刚学会易容术,变作公子的模样逗表小姐玩,被公子发现后罚抄了一百遍《慕容氏家训》。
那时公子还会笑,会生气,会罚她,也会在她抄累了时,递过来一杯热茶。
那时燕子坞还有烟火气,还有人情味。
可现在……
阿朱擦掉眼泪,转身离开。她的脚步很稳,背脊挺得笔直,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