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醉死东莞六十载,惊醒林场十八春
没夜地给人缝补浆洗,累瞎了眼睛。
而他自己,则会走上那条一眼看到头的绝路!
所有悲惨的画面在他脑中疯狂闪现,燃烧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理智。
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口腔里的血腥味,父亲粗暴的怒骂,母亲无助的哭泣,姐妹惊恐的眼神……
这一切的一切,混合着重生带来的巨大冲击和上辈子积压了六十年的怨愤与不甘,终于彻底引爆了他!
“铁饭碗?!狗屁的铁饭碗!”
麻松山猛地抬起头,那双刚刚还残留着浑浊泪水的眼睛里,此刻迸射出一种近乎疯狂的、野狼般的凶光,直直地瞪着麻乐军,声音嘶哑却异常尖锐地吼了回去:“那是个填不满的土坑!是条死路!接了它,咱家就完了!全完了!”
他吼得太过用力,脖颈上青筋暴起,伤口被牵扯,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屋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所有人都被他一反常态的顶撞和这句石破天惊的“诅咒”给惊呆了。
麻乐军显然没料到一向还算听话(或者说懦弱)的儿子竟敢如此激烈地反抗,还说出这种混账话,他愣了两秒,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起来,怒火更是在瞬间达到了顶点,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点燃!
“我操你血妈!小瘪犊子!你敢咒老子!敢咒这个家?!老子今天非把你屎打出来不可!”
他彻底失去了理智,左右环顾,一眼瞥见靠在门边的那根用来顶门闩的粗木棍,冲过去一把抄在手里,抡圆了就朝着炕上的麻松山没头没脑地砸下来!
那棍子带着风声,势大力沉,这要是打实了,骨头都得断几根!
“啊!”李秋兰发出凄厉的尖叫。
麻小燕和麻小果也吓得失声惊叫。
死亡的阴影骤然降临!
麻松山瞳孔猛缩,上辈子在工地打架、在街头躲避追砍的本能瞬间苏醒!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炕里躲闪,动作狼狈不堪,却异常迅捷。
“梆!”木棍狠狠砸在炕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炕席都跳了一下。
“老子让你咒!让你不接班!让你作妖!”麻乐军一击不中,更是暴怒,追着又是一棍子扫过来!
麻松山猛地扯起那床硬邦邦的棉被往前一挡!
“噗!”棍子大半力道被棉被吸收,但余力还是震得他手臂发麻。
不能再待下去了!
会被打死的!
这个家,现在根本没法讲道理!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跑!必须立刻跑出去!
与此同时,另一个更加疯狂、更加冒险,却也是唯一能打破眼前死局、挣脱命运绞索的计划,在他被求生欲和愤怒烧得滚烫的脑子里迅速成型——枪!
董叔家那杆老炮铳!
上山!
去找那个树仓子!
机会!
唯一的机会!
就在麻乐军第三棍抡起的瞬间,麻松山瞅准空档,猛地将手里的破棉被朝着父亲劈头盖脸地扔了过去,同时身体像泥鳅一样从炕的另一侧滚了下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哎哟!”棉蒙住了麻乐军的头,他动作一滞,胡乱撕扯着。
“山子!”李秋兰哭喊着。
麻松山根本顾不上摔疼的身子骨,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就朝着门口冲去。
“哥!”麻小燕下意识地想拦他。
“闪开!”麻松山低吼一声,一把推开吓傻了的麻小果,猛地拉开门闩,撞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门外,是1983年寒冬十月,兴安岭深处凛冽如刀、却无比清新的寒风,以及铺天盖地、一片洁白、望不到尽头的厚重积雪。
远处,连绵的黑色山峦如同沉默的巨兽,在暮色四合的天空下显现出压抑而冰冷的轮廓。
冷风像无数把冰刀,瞬间割在他滚烫的脸上,让他猛地打了个寒颤,却也让他混乱沸腾的脑子骤然清醒了一丝。
“小畜生!你给我回来!老子打断你的腿!”
身后传来麻乐军扯掉棉被后发出的惊天动地的咆哮,以及追赶的脚步声。
麻松山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父亲扭曲暴怒的脸,母亲瘫倒在地的无助,姐妹俩惊恐万状的眼神,以及那盏昏黄灯泡下、拍在炕沿上如同判决书一样的申请表……
他猛地扭回头,牙关死死咬住,几乎咬出血来,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破釜沉舟的狠厉光芒。
然后,他一头扎进了门外零下三十多度的酷寒和深可没膝的积雪之中,深一脚浅一脚,拼尽全力地向着家属区东头,董良红家的方向,踉跄奔去。
身后,麻乐军的怒吼和李秋兰的哭叫,被呼啸的寒风撕扯得粉碎,渐渐模糊。
新的命运,在他踏出家门、踏入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