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病树开花

老槐树下,全村人的眼珠子都快要黏在地上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一道道目光,又冷又硬,全钉在了陈秀英和老支书身上。

老支书的铁杆跟班,护林员赵老四,双手往腰上一叉。

他脖子梗着,青筋都绷起来了,下巴颏几乎要翘到天上去。

“哪个敢说支书家的树有毛病?”

“先问问我赵老四答应不答应!”

陈秀英眼皮都懒得掀一下,权当耳边刮过一阵乏味的秋风。

她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只是不咸不淡地在老支书身上打了个转儿。

她不提树,反倒问了个不相干的事儿。

“老支书,我问你个事。”

“你这几年,是不是天一阴,左边膝盖就疼得钻心?”

这话一出,老支书那张板着的脸,血色刷地一下就褪干净了。

他捏着烟杆的手抖个不停,烟锅里的火星子跟着直蹦跶。

这老寒腿的毛病,除了半夜给他捶腿的老婆子,他连亲儿子都没透过半个字!

他猛地抬头,太阳穴突突直跳。

嗡的一声,脑子里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下那年夏天的瓢泼大雨。

村西河堤决了口,就是他头一个光着膀子跳进刺骨的浑水里,领着全村老少爷们用肉身堵上的口子。

从那之后,这条腿就算落下了病根。

这事儿,他以为能烂在肚子里一辈子!

除了天,不可能有第二个人晓得!

陈秀英就这么瞅着他那副活见鬼的德性,不紧不慢地开了腔。

“老支书,树跟人,一个理儿。”

“它这不是病,是‘寒’气钻进了骨头缝。发布页Ltxsdz…℃〇M”

“你们下河村地势低,水汽重,这老槐树的根,一年到头在湿泥里泡着,早就沤烂了,得了‘根腐病’。”

“这病根,跟你那条腿,一码事。”

这话土得掉渣,可一字一句,全砸在老支书的心窝子上。

陈秀英不给他回神的空隙,话锋一转,直接亮了方子。

“想救活它,也容易。”

“扒开树根三尺外的土,拿草木灰和干石灰和匀了填进去,把那股子湿寒气给拔干净。”

“再用硫磺兑水灌根,杀菌驱虫。”

“我老婆子把话撂这儿,用不上半个月,保管它新叶子冒出来,长得比以前还结实!”

这一套说辞,既有庄稼人压箱底的土法子,又透着股外人瞧不懂的门道,听得周围的村民个个犯迷糊。

老支书被堵得一个字也说不出,那张老脸到底挂不住,更不想当着全村的面认栽。

他把烟杆在鞋底上“梆梆”

磕了两下,闷着头站起来,声音又干又硬。

“光说不练,假把式。”

“真有能耐,就跟我走!”

他一个字没多说。

背着手,领着陈秀英婆孙俩,直直朝着村里那块最烂的地走去。

那块地挨着村里的臭水沟,常年浸着污水,黑乎乎的,离老远就一股冲鼻的酸臭味儿往脑门上钻。

老支书用下巴颏指了指那片烂泥地,又指了指墙角几把豁了口的破农具。

“半个月。”

“你们要是能让这块地不臭,我就信你们!”

当天夜里,分给陈秀英她们的破屋里,油灯的光亮了小半宿。

陈秀英把陈念叫到跟前,从自己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袄最里层,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死紧的小包。

纸包揭开,里头是些灰扑扑的粉末,闻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味儿。

“念念,这是奶奶当年在南边逃荒,跟一个采药的老先生拿半个窝头换来的‘土酵母’。”

“这东西,能面,也能让烂泥地儿活过来。”

陈念没多问,小心翼翼接过那个油纸包,又拿出自己的小本本,借着昏暗的灯光,一笔一画地把奶奶白天说的方子记下来。

“草木灰三指厚,干石灰一比五……”

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后半夜,村里人都睡死了,陈念一个人,猫着腰,借着月光摸到那条臭水沟的源头。

她记着奶奶的嘱咐,把那包“土酵母”

一点点,均匀地撒进了黑不见底的污水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脚下无声地溜回了屋。

邪门的事,说来就来。

这才三天。

那条熏了全村几十年的臭水沟,那股子能把人呛个跟头的恶臭,竟然淡了!

原先沟边那些滑腻腻的绿苔,也少了好大一片。

最邪门的,还是那片烂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