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远梦成归
走过了那样多的艰难险阻,我早已经是个半残了。
母亲没有发现么,我失去爱别人的能力。
不管是蓝笙还是谁,我一个都瞧不上。”
她把视线转向容与,“我就要他,我要嫁给他。
母亲阻挠也没用,就像感月说的,阳城郡主知道我们从前的事,我过了门,未必有好日子过。
您还是让我和他在一起吧,我们是真心实意的!
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母亲就当可怜儿,给儿一条活路吧!”
“你竟这样不知羞耻!”
布夫人扬手一记耳光打过去,“只怪我以往纵着你,把你纵得不知天高地厚。
你趁早给我歇了念头,否则我就当没生养过你!”
这下惊着了在场的人,布暖捂脸哭起来,匡夫人忙上去抱在怀里,冲布夫人嗔道,“有话好说,怎么动手打孩子!”
容与见了比剜他肉还痛,这趟把她送回来简直就是个大错,早知道将她安顿在一处,就没有这皮肉之苦了。
遂冷声道,“姐姐若是容不下,我这会子就带她走。
六郎虽不才,保护妻小的能力倒还有。”
“呸!”
布夫人啐了一口,“你好意思说这话?什么妻小?她何尝是你妻小?你有脸子叫我丈母娘,我还没脸子答应你呢!”
布暖挣出来,“母亲何苦说这样的话?你别折辱他,要打要骂都冲我。
造成今天这局面的是我,要不是我当初千方百计,舅舅也不会被我连累。”
布夫人气得脸色煞白,“你是看我没进棺材,要使把子力气送我一程么?我这会子悔死了,早知如今,当初就该送你进敬节堂,也好过眼下熬可。”
她闭上眼,表示不愿再听了。
咬着牙缓了半天,指着门对容与道,“你走,再不要踏进载止一步。
我不管你们以前怎么样,打从今天起,只要我活着一日,你们就不许再见面。
除非我死了,管不着你们了,你们爱上房揭瓦,由得你们去。”
哪知这话一出,两个人像粘在一起了似的,密密的搂成一团。
布暖道,“我和他一道走!
母亲要拆分我们,我宁愿学上回那样一根麻绳吊颈!”
布夫人闻言晃了好几下,天又闷,加上这巨大的刺激,背上的汗从毛孔里滋出来,热得她恍恍惚惚。
她抬手抹抹额头,料着自己差不多要跌倒下来了,只强撑着,“好啊,母亲带大你不易,不求你回报我,可你也不该这样来气我。
真是造孽的,女大不中留,说的就是你!”
她捧着心滔滔不绝的流眼泪,“天爷,我怎么遇着你们两个冤家,当真是要我的命了!”
布暖看她母亲哭得这样,一头羞愧一头心疼。
扑过去跪在她腿边,抱着她母亲膝头道,“母亲,阿娘……原谅暖儿不孝吧!
我如今也没法子,到了这一步,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匡夫人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她们母女呼天抢地,她嗟叹得啧啧咂嘴。
情这东西比刀子还利,看情形等闲阻挠不了了,她唯有劝解,“大姐姐,你消消气,这是何必呢!
儿女大了,再不是爷娘能管得住的了。
这条路是他们自己选的,将来就是走得苦,也叫他们自己承担。
你做母亲的,尽到了心力就是了。
我也听说了他们前头的事,你瞧这模样,不是前世订下的姻缘么!
怪只怪月老系错了红绳,没那把剪子能剪开,你就认了吧!
瞧着你们的母女情,瞧着二十八年的姐弟情,该撂下的就撂下吧!”
布夫人脑子里走马灯似的,把以往的点点滴滴都捋了一遍。
她看见幼小的容与,看见他小小的身量站在北风里的,流着眼泪叫她阿姐。
她到底不是铁石心肠,她自小就疼爱这个幺弟,即便他把布暖害成那样,她也没有真正恨过他。
怎么办呢?她没主意。
不想看见他们自苦,更为他们的将来忧心。
谁能理解她作为母亲和姐姐的痛苦?这两种情感交织在一起,她就是个神仙也理不出头绪来。
她长长叹息,拖了点尾音,“蓝家那头怎么办?还有二十来天,怎么退掉呢?阳城郡主少不得震怒,会以为这是戏耍她家。”
她自言自语,“也许不会,说不定反而庆幸。”
布暖和容与对看一眼,不约而同松了气。
布暖趁机道,“不必退,不是有感月么,叫感月代替我。”
听者俱愣住了,感月扭捏的瞥瞥布暖,递个眼色夸她提得好。
匡夫人唬着了,“这是谁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