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随风
贺兰苦笑不迭,“你看看,咱们真是同病相怜!
不能正大光明,即便是在一起了,将来也不能有孩子。”
布暖脸上一红,嘟囔着,“想得这么远!”
贺兰转回头嘲讪道,“横竖我是要不了孩子的,你和沈大将军可以试试。
我给你出个主意,若是他足够爱你,便让他舍弃长安的高官厚禄。
或是辞官,或是远调戍边,到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从头开始。”
他幽幽叹息,“其实这也是我想要的生活,可惜了,我的有生之年是没有指望了。”
“太子殿下爱你么?”
布暖复倒了水递过去。
贺兰喝水也有讲究,嫌水囊有味道,要把水倒进玉葫芦里才肯喝。
这样纵情享受的人生,真要到了黄沙漫天的地方,只怕一天也呆不下去。
繁华丛里长大的人,没有受过一天苦,就注定了今生要捆绑在长安奢靡的华表上。
生锈了、斑驳了,还是一片鎏金雕花。
贺兰伸手来接,细长的指尖让人联想起壁画上瑰丽秀美的抚琴乐奴。
他握着青玉葫芦的样子让人目眩,诧异他在这炎热的黄土垄道上,居然还有这等悠闲惬意的上等情调。
“那就要依仗他不甚可靠的良心了。”
他说得很随意,仿佛已经习惯那种状态。
“太子殿下这样靠不住么?监史,你一定很委屈吧!”
她探着身问,结果招来贺兰的一记爆栗。
“你当我是女人么?”
他起先是昂扬的嗓音,后来渐次低下去,“有什么可委屈的!
过几天或者连命都没了,还怕什么委屈。”
布暖只得安慰,“好好的,别说死啊活的,你命且长着呢!
二位国夫人都在宫掖,不会眼看着你出事的。
后头仔细些,叫人揪不到小辫子就是了。”
他故作轻松的朗声笑,“我满头的小辫子,怎么能抓不到!
上年年下武家老太太病故,天后交了差事叫我监造佛像,到如今竟要查旧账。
我料着事情一步步的近了,也许不用多久就会有旨意下来。”
外面传闻贺兰同祖母有染,布暖对此事很好奇,又不敢问。
现在听他管天后的母亲荣国夫人叫“武家老太太”
,更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想想不当管的还是不管,像容与说的,他们的事少掺合的好。
她咬着唇想了会儿,既然天后对他有所防备,他就一点应对的办法也没有吗?她又忍不住问,“监史,你就这么等死?”
他回头白她一眼,“没听说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铁了心的要整治一个人,比碾死只蚂蚁还要简单。
看见你舅舅杀人么?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何况是傲居庙堂的皇后!
只要她下个令,自然有你舅舅这样的将军领命承办。”
“监史……”
没到眼前的事,她却难过得厉害。
贺兰敏之算是她的第一个朋友,以前养在闺阁里,又有气喘的毛病,几乎和外界断绝往来。
除了宗族里几个堂姐妹,她没怎么和外人打过交道。
虽然和他的交集是始于他的胡搅蛮缠,但处得越久,越发现他其实是个好人。
他要是真死了,她会为他一大哭。
他反手给她抹抹眼皮,玉葫芦映在她颊上,冰凉一片。
他咧着嘴道,“原来你对我感情这样深啊!
放心,不到最后关头,我也不能放弃顽抗。
不过要是遇上了迈不去的坎,我倒情愿是你舅舅送我上路,毕竟他的剑法还是值得称赞的。”
布暖无心同他打趣,怏怏的缩回了车厢里,只听他抑扬顿挫的唱起来,“东风应律兮暖气多,汉家子弟兮布阳和。
羌胡踏舞兮共讴歌,两国交欢兮罢兵戈……”
车马迎着旭日纵跑起来,她蜷在席垫上,脑子里空无所有。
辇板颠簸,她也跟着颠簸。
山路上横生的枝桠刮在辇壁外缘,零零落落像不成调的筚篥。
她掀了窗上帘子朝外看,官道旁不知长的什么树,又高又壮的树干,顶上是茂密的发黑的树叶。
聚拢成堆的艳红的小花,一蓬一蓬妆点在半空中的枝头。
这片连着那片,一直燃烧着向前蔓延去。
大抵是因为容与在前面开道,车队不像前一天那么磨洋工了,到达洛阳城的时间比之前预想的提前了一个时辰。
待进了城门,她再也坐不住了,探着身道,“监史,行宫我就不去了,你让我回家吧!”
贺兰也大度,“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