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0章 少了的味道

“先生您路上小心啊！祝您一路平安！”

女孩还站在茅草棚门口，挥着的手背上沾了点泥土，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又喊了一声。发布页LtXsfB点￠○㎡

洛青侧过脸，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他转回身，顺着田埂往城里走。

雨后的土路还有点软，踩上去陷下去浅浅一层，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风裹着青草和湿润泥土的腥气吹过来，混着野苜蓿的淡香。

手里的小米袋子蹭着长衫下摆，窸窸窣窣的响，沉甸甸的。

田埂边的狗尾巴草挂着水珠，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砸在脚边的水洼里，晕开小小的圈。远处村子里升起袅袅炊烟，淡灰色的，飘在蓝天上，慢慢散开来。

走到墨城老城区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

太阳升得正高，穿过老槐树的叶子洒下碎金的光斑，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刚下过雨，青石板路被冲得干干净净，反光得像面镜子。

两边的店铺都开了，油烟混着食物的香味飘出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洛青折腾了一上午，又是制止人贩子又是帮着收禾苗，这会儿也确实饿了。

他顺着街慢慢走，眼睛扫过两边的铺子，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他在监牢和修罗城里待了太久，此刻连街边铺子的热闹劲儿，都觉得陌生得很。

街口第一家就是卖腊汁肉夹馍的，炭火炉子上码着一圈白吉馍，烤得外皮慢慢起皱，泛着焦黄色的壳，滋滋往外冒面香，烤得焦脆的地方还鼓起小小的气泡。

旁边的大铁锅坐着文火，里面炖着腊汁肉，咕嘟咕嘟地冒泡，酱红色的肉在汤里翻滚，酱香味飘出半条街，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抽抽鼻子。发布页Ltxsdz…℃〇M

老板是个胖乎乎的大叔，系着沾了点油星的白围裙，手里拿着宽刃刀，正给客人夹肉，一刀下去，肥瘦相间，肉汁顺着刀刃往下滴，掉在汤锅里溅起小小的油花。

“老板，来一个。”

洛青走过去，递了几张零钱。

“好嘞！要肥肉多还是瘦肉多的？”

大叔抬头冲他笑，脸上的肉都跟着动。

“正常就行。”

老板回了一声“好嘞”，便麻利地捞起一块五花肉，放在砧板上咚咚咚剁碎，肥肉炖得透亮，瘦肉酥烂，连肉带汁一起浇进烤得酥脆的白吉馍里，油纸一包，递过来的时候还烫得人指尖发麻。

洛青站在路边的槐树底下，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得掉渣，碎渣落在衣襟上，里面的馍暄软多孔，吸满了腊汁。

肉炖得烂乎，肥而不腻，咸香的肉汁浸在馍里，一口下去，满嘴都是醇厚的肉香。

他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看街上的人来人往。

放学的小学生背着书包蹦蹦跳跳跑过去，手里举着糖人，叽叽喳喳地笑。

骑自行车的上班族按着车铃，叮铃叮铃穿过人群，车把上挂着的铝饭盒晃来晃去。

好吃是真好吃，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好像这么香的肉夹馍，一个人站在路边吃，味道就淡了几分。

连肉香都像是孤零零的，飘不远就散了。

吃完了抹了抹嘴，他又顺着街往里走。

拐个弯就是羊汤馆，门口支着口大黑铁锅，奶白色的汤翻滚着，飘着羊骨的浓香，热气往上冒，模糊了门口的招牌。

他掀帘子进去，里面暖洋洋的，混着羊汤的香气。

“老板，一碗羊杂汤，多放胡椒，撒点香菜。”

“好嘞！”

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没一会儿汤就端上来了。大碗冒着白汽，羊杂切得薄薄的，铺在碗面上，撒了翠绿的香菜和红彤彤的胡椒面。

他舀了一勺吹凉，喝下去，热乎乎的汤水从喉咙滑到胃里，浑身都跟着暖过来。羊杂煮得软嫩，处理得干净，一点膻味都没有，只有鲜香味。

旁边坐着几个跑长途的货车司机，就着死面饼喝汤，大声聊着跑运输的见闻。

“北边那片防御阵修完之后，毒雾少多了，以前跑一趟得戴三层口罩，现在敞开车窗都没事。”

“可不是嘛，虽说洛城主规矩多，可办事是真靠谱。”

“嗨，靠谱是靠谱，就是太不近人情了点...”

话头慢慢拐到了他身上，又拐到了父亲身上。

洛青捧着碗，慢慢喝，没说话。

暖是够暖了，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说不上来缺什么，就觉得这些美食再香，都是独份的，没人分，没人抢，连个搭话的人都没有。

以前在修罗城，顿顿都是膳房按份送过来，他一个人在空旷的殿里吃，吃了多少年，都没觉得有什么。今天走在人群里，听着旁边人的喧闹，反倒吃出点孤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