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生根
像在等一个信号。
门后面,那个和女人一模一样的声音,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
久到苏婉清觉得死结里的细线又舒展了一寸,久到沈夜阑觉得丹田里的黑根又往下扎了一分。
那个声音轻轻笑了一声。
不是得意的笑。不是张狂的笑。也不是嘲讽。
很轻。很淡。像叹了口气,又像终于等到了什么。
你终于发现了。
那笑声里,好像藏着这么一句话。
但她没有说出口。
只是笑了一声,就没了动静。
独眼还在看。静静地,一眨不眨地看。
女人收回目光。
她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灰得像纸,像烧过的灰,风一吹就能散。右手腕的黑丝还在往里钻,灰黑相间的颜色比刚才又往上走了一分,爬到了小臂的位置。
她低头看了一眼苏婉清,又看了一眼沈夜阑。
两个人。两根黑根。一个在左肩的死结里,一个在丹田的种子里。隔着几步远,隔着两具身体,却像被什么东西连在了一起。同频共振。
女人当机立断。
她往前挪了半步,身体侧过来,左边对着苏婉清,右边对着沈夜阑。左手按在苏婉清的死结上,右手按在沈夜阑的丹田上。两只手同时按下去。
灰丝从她掌心涌出来。
不是一根两根。是无数根。细的,密的,像雨,像雾,从她掌心里钻出来,往两个人的身体里灌。左边灌进死结,右边灌进丹田,要把两根黑根同时压住。
但她只有两只手。
而且右手腕的黑丝还在往里钻。
右手按在沈夜阑的丹田上,灰丝往外送,黑丝往里钻,两股力量在她的小臂里较劲。她的右手在抖。不是怕的抖,是力竭的抖。像一根拉到了极限的弦,再拉就要断了。
不够。
只有两只手,不够。
女人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她的肩膀动了。
灰丝从她的肩颈处冒出来。几根灰丝从灰袍领子里钻出来,贴着皮肤往上走,走到下颌,又往下垂,垂到胸前,再往两边分。左边的往苏婉清那边去,右边的往沈夜阑那边去。
然后是腰。
灰袍的下摆鼓了一下,又鼓了一下。灰丝从腰侧钻出来,从布料的缝隙里钻出来,往四周伸,往两个人的身上缠。
灰丝从她身体的各处冒出来。像把全身的力气都抽出来了,拧成丝,往两个人的身体里送。
她的脸更白了。
白得透明。皮肤下面的血管都看得清,细细的,青的,像地图上的河。
灰丝源源不断地灌进去。
苏婉清死结里的细线,动得慢了。像被一只手按住了,挣扎不动。沈夜阑丹田里的黑根,也慢了。像被捂住的钟,声音闷了,响不动了。
两根黑根被同时压住。
女人的肩膀塌了一下。像是松了半口气。又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就在这时。
苏婉清的身体猛地一僵。
不是疼的那种僵。是另一种。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突然醒了,忽然翻了个身。
死结里那根细线。
被灰丝压住的瞬间。
它没有反抗。没有往外挣。没有像之前的黑丝那样,被压得越狠挣得越凶。
它往里钻了。
猛地。
不是慢慢的。不是试探的。是猛地一下,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掉头就往深处窜。往心口的方向扎,速度快得离谱,快得苏婉清连疼都没反应过来。
她只觉得心口一凉。
像有人把一块冰,从左肩的位置,沿着看不见的通道,一下子塞进了她的胸口。
然后眼前一黑。
不是疼晕的那种黑。是另一种。像有人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又像灯突然灭了。
她听见自己的身体里。
咔。
一声。
很轻。很脆。像什么东西裂开了。又像什么东西,开了。
锁开了。
这个念头从她脑海里闪过去,快得抓不住。
与此同时。
几步之外的黑色光门前。
门后那只一直静静地看着的独眼。
缓缓地,闭上了。
门缝里的黑丝,在那一瞬间,忽然不动了。像被施了定身法,悬在半空中,张牙舞爪的姿势都停住了。
然后。
很轻很轻地。
门往里面,退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