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逆
她先愣了一下。发布页LtXsfB点¢○㎡
不是幻听。声音从井底传上来,隔着几十丈的井水和灰雾,闷得像从水底冒出来的泡,破在耳边,清晰得不像话。
死结在肩膀上抽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发不出声。她咳了一声,铁锈味漫上来,再开口时,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我在。
两个字,轻飘飘的,落在井台上。
虫子还在往下掉。成片成片的,像被风吹落的枯叶,砸在她脚边,蜷成一团不动了。井台上积了薄薄一层虫尸,踩上去咯吱响。黑色的虫壳裂开,流出黏腻的汁液,很快又被冷气冻成了硬块。
她撑着井沿慢慢站起来。
腿还软。膝盖抖得厉害,像两根被水泡软的柴。她扶着井壁,一步一步挪到井口边,每走一步,肩膀上的死结就跟着抽一下,疼得她牙根发酸。她咬着牙,没出声。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流到下颌,滴在井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湿痕,很快又干了。
走到井口,她往下看。
井底全是灰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灰光一阵一阵地亮,像有人在底下划火柴,划一根,灭一根,再划一根。每亮一下,她的心就跟着紧一下。
她闭上眼。
胸口有一点白光,很淡,像藏在皮肉底下的一颗星。井底也有一点白光,更远,更暗,被灰雾裹着。两点光隔着几十丈的井水,遥遥地牵在一起,像两根看不见的线,一头系在她胸口,一头系在他身上。
线在抖。
她睁开眼,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指尖白霜越来越密,一层叠着一层,像撒了细盐。冷气从指缝里渗出来,沿着手腕往上走,所过之处,皮肤泛出青白。死结退到了肩膀,不再往下钻,但疼得更厉害了。像有人拿针挑着筋,一下一下地拨,每拨一下,整条手臂都跟着麻。
她知道该做什么了。
灰线还连在井壁上,从井口一直垂到井底,像一根绷紧的弦。只是灰线已经断了大半,之前被白丝割过,后来又被灰丝堵过,千疮百孔的,传不了力。发布页Ltxsdz…℃〇M
得重新接上线。
她蹲下,把右手按在井壁的灰线上。
白线从她指尖渗出来,很细,像一根针。针尖顺着灰线的缝隙往下钻,所过之处,灰线就被冻住一层,表面结了薄冰,硬得像铁丝。冰壳顺着灰线往下蔓延,灰线在冰里抽搐了一下,不动了。砖缝里渗出水汽,被冷气一吹,立刻结成白霜,沾在她手背上。
白线走得很慢。
一点一点往下挪,像打一根钉子往地底钻。灰线在抖,冰壳在裂,裂了又冻,冻了又裂。她额头上冒出汗,汗刚渗出来就结成了霜粒,挂在鬓角,像细碎的银屑。
肩膀上的死结抽得更凶了。
她能感觉到死结在往里钻,钻过皮肉,钻过筋络,往骨头缝里挤。冷气从她指尖往下走,死结就从她肩膀往下压,两股力道在她手臂里撞在一起,疼得她眼前一黑。
她没松手。
右手按得更紧了。指尖的白霜厚了一层,指甲盖都泛出青紫色。白线继续往下钻,钻过一节又一节井壁砖缝,钻过灰线断裂的地方,把碎掉的灰线冻成一根完整的冰柱。
还在往下。
她咬着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井底的灰光越来越亮了。
井底。
沈夜阑单膝跪在地上,喘得厉害。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贴在身上,凉得刺骨。
胸口的白光亮一阵暗一阵,像风里的灯,随时要灭。灰丝还在拽他,从门缝里伸出来的灰丝缠在他腰上、腿上、胳膊上,一根一根往回拉,像有无数只手在把门往回拽。
他用白丝顶着。
两股力量在他身体里拉锯。白丝从他指尖涌出去,顶住门缝,灰丝从门缝里钻出来,往他身上缠。一进一退,一退一进,他的骨头咯吱响,像要被扯碎。肩膀的旧伤又犯了,酸麻的感觉从肩胛骨蔓延到整条手臂,他抖了一下,白丝差点断了。
第四道织纹已经崩了。
门缝比刚才更宽,能塞进去半只手。门后的灰雾浓得发黑,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翻涌,一下一下撞着门板。每撞一下,整扇门都抖一下,灰末簌簌往下掉。
他撑不住了。
白丝越来越淡,指尖开始发麻,寒气从骨头缝里往外冒。他咬着牙,把最后一点力气压上去,白丝猛地一亮,又暗了下去。膝盖磕在地上,硌得生疼,他没管,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顺着灰丝从上面传下来。
冰凉的,很细,像一缕寒气,从灰丝的缝隙里钻进来,扎进他的手腕,沿着手臂往上走。不是疼,是冷,冷得刺骨,冷得他打了个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