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清
沈夜阑站在洞口边。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门栓尖悬在洞口上方不上不下,白丝缠着尖头一圈一圈,缠得整整齐齐,像有人刻意绕上去的。最中间那只最大的白眼已经完全睁开了,黑色的圆瞳定定地看着他,跟人眼一模一样。
那两个字还在他耳朵里绕。
婉清。
女人的声音,从洞底传上来,清清楚楚,没有一丝模糊。不是叫他的名字,是叫苏婉清的。底下的东西认得苏婉清,或者说,认得这个名字。
沈夜阑的指节发白。
梭尖的热气还在蹿,青砖上那个焦痕冒着细细的白烟,味道混着洞里涌上来的旧布腥味,呛得人喉咙发紧。他没咳,也没动,就那么看着洞底那只最大的白眼,看着那只圆瞳。
白眼也看着他。
风又起来了,从洞里往上涌,吹得他额前的碎发晃了晃。白丝缠在门栓尖上,被风吹得轻轻颤,像一根绷紧的琴弦。
他不能插。
第七根门栓是钥匙,插在哪一边,门就从哪一边开。如果他插进去,门从底下往上开,底下的东西就能上来。那东西叫着苏婉清的名字,门一开,第一个找的就是她。
他也不能就这么耗着。
黑丝网在封,从上往下封,封死了他就出不去。苏婉清在上面撑着,死结已经钻到后脑勺了,撑不了多久。女人也在撑,左小臂的黑丝往肩里钻,也撑不了多久。
他得想个别的办法。
沈夜阑的目光从洞底的白眼移开,扫过洞壁上的刻字。苏字很深,第二个字只露出上半,青字头加左边一点,像清字的上半截。芽苞记号在刻字旁边颤,苞尖裂开的那一丝白越来越亮,像一粒埋在石头里的星子。
他的视线落在芽苞上,停了片刻。
然后他把门栓往上提了提。
白丝跟着往上走了一截,缠得更紧了些,像是不想让他提。他没管,手上加了力气,硬生生把门栓提起来半寸。灰线跟着绷紧,线身热得发烫,隔着掌心的焦皮都能感觉到那股温度。
他不插。
他织。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不是他想出来的,是身体自己冒出来的,像有人在他骨头里刻了一道印子,一碰就亮。
沈夜阑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梭换到左手,门栓横握在右手,粗的那头抵着掌心,尖的那头朝外。灰线从门栓粗头绕出来,缠过梭身,再绕回他的腕骨,线身绷得笔直。
然后他抬起脚,在洞口边的青砖上踩了一下。
鞋底蹭着青砖,发出极轻的一声响。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踩这一下,脚就那么落下去了,落的位置、力度、角度,全都不是他想的,是身体自己找的。
像踩在织机的踏板上。
踩下去的瞬间,梭尖动了。
左手握着梭,往洞口边上的青砖上一落,嗤的一声轻响,冒出一缕白烟。一道细痕出现在青砖上,是织纹,跟洞壁上那些苏家纹路一模一样。
他没停。
脚又踩了一下,换了个位置,梭尖跟着走,第二道痕压在第一道上,交叉,叠压,像织布的时候经线压纬线。白烟一缕接一缕地冒,在洞口上方散开,混着洞里涌上来的潮气,变成一片薄薄的雾。
沈夜阑的眼睛盯着梭尖。发布页LtXsfB点¢○㎡
他不知道自己在织什么。手和脚都不是他的,是另一个人的,是很久以前的某个人,坐在织机前,脚踏踏板,手投木梭,一下一下,织了很多年,织到动作刻进骨头里,不用想也能做。
他只是看着。
看着梭尖在青砖上走,走出一道一道的纹,纹跟纹之间衔接着,咬合着,像齿轮一样。每走一道,洞口的风就弱一分,洞底那些白眼的光就暗一分。
井台上,苏婉清感觉到了。
灰线的温度变了,从滚烫变成了有规律的震动,一下一下,像织布机的梭子在走,又像人的心跳,稳得惊人。她能通过灰线感觉到井底的动静,沈夜阑在动,不是插门栓,是在做别的事。
她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她知道他没乱。
死结已经钻到后脑勺最深处了,冷气顺着后颈往下淌,流得脊背一片冰凉。她的左半边脸已经麻了,舌头僵得发沉,张嘴的时候能感觉到肌肉不听使唤。但她还站着,手里还攥着灰线,指腹被烫得起了泡,泡破了,黏在线上,一扯就疼。
她没松。
黑丝球缩在井台的角落里,那只白眼盯着井口,盯了很久。然后它动了,慢慢地滚过来,滚到井沿边上,停在女人脚边。
女人闭着眼。
她坐在井沿上,背挺得很直,左小臂的黑丝已经爬到了肩膀,黑血浸透了左肩的衣服,渗出来,在青砖上积了一小摊。她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