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绞
沈夜阑踩在井底石头上。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石头斜的,滑,他脚尖抠着石缝,半蹲半站,离水面三尺。井底很潮,湿气顺着裤腿往上爬,裤脚凉得贴在皮肤上。黑丝球浮在脚底下,磨盘大,丝一根一根蠕动,像蛇睡醒了伸懒腰。球中间那只白眼往上翻,直勾勾盯着他,眼仁是个黑点,针尖那么大,钉在白眼正中央。
梭在掌心里跳。跳一下,烫一分,再跳一下,再烫一分。手心滋滋响,像一块烙铁按在肉上。他指尖嵌在梭底凹槽里,嵌得指节发白,想松都松不开。梭尖朝下,对着黑丝球,尖上冒热气,白的,细细一缕,往上飘。
热气飘到黑丝球顶上,最上面那几根黑丝蜷了一下,像被烫着了,往球里头缩。缩了半寸,又探出来,比刚才伸得更长,尖上沾了水珠,滴在水面上,咚的一声轻响。
沈夜阑没动。
他的手在抖。不是怕的,是烫的。从指尖到手腕,整条胳膊都在抖,抖得梭尖那缕热气歪歪扭扭的。他咬着牙,胳膊绷得像弓弦,想稳住,没用,越绷越抖。手心的皮已经焦了,硬邦邦的,跟梭粘在一起,稍微动一下就扯得疼。
他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咽下去的时候刺疼。
井口上面有动静。
苏婉清趴在井沿上,往下看。她看不见井底全貌,只能看见一团黑影,还有沈夜阑的脚——靴子尖,黑的,沾了泥。井沿的石头凉,冰得她下巴发麻。她左手搭在井沿上,死结钻过了手肘,往大臂去了,整条胳膊麻得像根木头,摸上去没知觉。她用右手攥着左手手腕,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井壁上,黑丝还在往下爬。
一根接着一根,顺着井壁的石缝往下垂,垂到水面上方,就往黑丝球那边去。爬得不快,却很稳,一根接一根,没有停顿。苏婉清数着,数到十八的时候,她的嘴角抽了一下。
第十八根也下去了。
黑丝钻进黑丝球的瞬间,球往上浮了半寸,又落回去,溅起一圈水花。水花落在水面上,涟漪往外扩,碰到井壁,又弹回来。
二十一为坎。
女人站在她身边,手搭在井绳上,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谁都没关系的事。
过了二十一,它就封井。
封井是什么意思。苏婉清问。她的声音有点哑,嗓子干。
井一封,里头的出不来,外头的进不去。
苏婉清的手紧了紧。
里头的。沈夜阑在里头。
梭顶得住么。她问。
女人低头看了一眼井底。井里很黑,她却像能看见底似的,看了好一会儿,睫毛都没动一下。
梭是开门的,她说,它是堵门的。天生犯冲。
能撬得开?
撬不开,钥匙就断在里头。
苏婉清没说话。她把左手抬起来看,死结在大臂上鼓着,像埋在肉里的一个瘤,一下一下地跳,跳得很慢,却一下比一下深。苞皮裂口张着,冷气往外冒,冒在空气里,凝成白雾,白雾往下沉,沉到井口,被井里的热气一冲,散了。
她盯着那团白雾看。看了一会儿,她忽然问:放线是什么意思。
女人侧过头看她。右眉比左眉低半分。
你听见了。
我听见了。
女人没承认也没否认。她转回头,继续看井底。
梭有线才走得动,她说,没线的梭,就是块木头。
苏婉清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死结还在跳,一下一下,跳得她心里发慌。发布页LtXsfB点¢○㎡她知道女人说的线是什么。她身上这根,就是线。第七根门栓,长在她肉里。
第十九根黑丝爬下去了。
黑丝钻进黑丝球的瞬间,球又往上浮了半寸,比上次浮得更高。那只白眼眨了一下。上下眼皮合了合,又翻开。眼仁还是那个黑点,钉在中间,往上看着。
沈夜阑的手忽然不抖了。
不是他稳住了,是梭自己稳了。梭在他掌心里跳,跳的节奏变了,从乱跳变成了一下一下的,像打更的梆子,每一下都落在同一个点上。他的手跟着那个节奏,慢慢稳了下来。
梭尖上的热气也变了。从一缕变成了三缕,往三个方向飘,飘到黑丝球上方,落下去。黑丝碰到热气,就往两边让,让出一条细缝。热气顺着细缝往下钻,钻了半寸,被更多的黑丝缠住,散了。
沈夜阑看着那道细缝。他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想。可他的手知道。他的手指在梭底凹槽里动了一下,指尖往左边偏了半分。
梭尖跟着偏了半分。
热气的方向也偏了半分,落在黑丝球另一个位置。那里的黑丝也往两边让,又让出一道缝。
他的手指又动了。一下,一下,像在弹什么东西。梭尖跟着动,左一下,右一下,上一下,下一下。热气一道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