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候
那点黄光钉在黑里,不动。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槽里的风顺着槽筒子走,一阵紧一阵慢,吹得苏婉清左手里的灯焰歪过去,又弹回来。西边那点火不歪。豆大一点黄,隔着几十步夜雾悬着,风从它身上过,它连晃都不晃,像叫谁拿指头摁在了黑里头。
她先没看灯,先看沟。
泥沟通到她和沈夜阑落脚的石头底下,两壁齐整,沟底一行浅坑,一个挨一个排向西边。她把灯压低,白芒顺着沟面铺过去,泥湿得发亮,亮里照不见天,也照不见灯,只照出她自己半张脸的影子,模模糊糊贴在泥皮上,跟着她的手动。槽底凡是起了垄的地方,棱尖都朝着西,一根一根支棱着,她和沈夜阑往前走两步,两边棱尖就跟着矮一矮,像一路跪着,送他们,也像接他们。
沈夜阑还站在沟里,泥托着他的脚,不陷。
“上来。”她说。
“沟里好走。”
“上来。”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从沟里迈出来,踩上槽底的乱石。脚一离泥,他脸上那股平顺就开始退,像退潮,眉头一点一点重新拧紧。苏婉清不提灯照他,也不催,转身顺着槽壁根的乱石往西走。他跟在她侧后半步。走出七八步,他的腿发僵,她替他起头:“一。”
“一,二。”
数到九他卡住,她接:“十。”
两个人沿沟边走。沟在身侧半步远,湿亮一道,那行浅坑在沟底静静排着。走出二十来步,苏婉清停了。
槽壁根松着一片碎石。她蹲下,把灯搁在膝边,掰下一块巴掌大的石片,反手丢进沟里。
石片落到泥上,没有声。
泥面动了动,从四边往中间合,像一张嘴含了口东西慢慢咽。石片不见了,湿亮的泥皮抹平,连个气泡都没冒。
她抬眼看沈夜阑方才站过的地方。浅坑端端盛着他的脚印,不塌,不陷,泥皮绷得稳稳的。
沟挑东西吃。石头吃得,人不吃。
“你在试路。”沈夜阑说。
“路不用试。”她站起来,拍掉手上石屑,“路是死的,试它做什么。”
“它认得我。”
“它怎么认得你。”
他低头看自己的脚,看得很认真,像在等脚底下的泥自己答话。过了两步路的工夫,他开口,声音平平的。
“脚认得。”
苏婉清没接话,把灯往沟前举了举,白芒铺出去十步。
“前头要拐。”沈夜阑忽然说,“往右。石嘴子探到槽心里,沟从石嘴子底下过。”
她举着灯往前照。十步开外,槽壁果然斜斜探出一道石梁,黑黢黢压在半槽腰上。梁下石头碎成一片,乱石堆上走不得人,只那道沟收窄了,从石梁根底下穿过去。
她看了他一眼。他脸上没有摸字的神气,也没有别的,说完就站着,像说今夜有风。
“还有几道弯。”她问。
“七道。”他说,“过了七道,就到灯底下。”
她把这个数记在心里。第一道,右。
石梁底下没有岸。苏婉清在梁根站了一息,先迈脚进了沟。泥承住她的草鞋底子,软,凉,不往下陷,像踩着实打实的旧毡子。她回身,他跟着迈进来,脚落下去,正正落进一个浅坑,坑比他的鞋底大不出一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两个人从石梁底下穿。梁压得低,她侧着肩,灯护在胸前。出了梁影,她想迈回岸上,脚抬到一半,沈夜阑说:“不用上来。沟里快。”
她把脚收回来,落在沟底。
第二道弯在左,是他在拐弯前四十步说的。第三道在右。苏婉清心里数着,灯照脚下,一句多余的话不问。走到第四道和第五道中间,她停住了。
沟到前头没了。
不是拐弯,是到头。新翻的泥在二十步外齐齐收住,再往前是槽底原生的白石地,干的,连道湿印都没有。那行浅坑也停在泥的尽头,最后一个坑朝着白石地张着口。
“到头了。”她说。
“没到。”
沈夜阑从她身侧往前走。她伸手没拉住。他踩着浅坑一个接一个往前,走到离泥尽头五六步,前头白石地上响了一声。
嗒。
像梭子磕在木梁上。
响声落下去,白石地动了。正中先裂开一道缝,土腥味从缝里顶上来,接着两壁新泥从缝两边翻起,翻得不快,稳稳的,像有一张看不见的犁贴着地皮走过去,湿亮一寸一寸往黑里铺。犁过之后,沟底正中慢慢压出一个浅坑。
一个。等着他的脚。
沈夜阑抬脚,落进去。
苏婉清提着灯站在原地。沟还在往前长。每过一口气,前头响一声嗒,新泥翻一段,一个浅坑压出来,坑坑都在他抬脚的前头上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