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镇
上了二楼。楼上四间房,两头各一间通铺,中间两间单间。掌柜推开其中一间的门,里头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窗户对着后院。
一间房?掌柜看了看两人。
一间。沈夜阑说。
掌柜没多问,放下钥匙就走了。
苏婉清坐到桌边,把兜帽摘下来。头发散了大半,她用发绳重新扎了。手腕上的手链在袖口里露出一截,草木籽的光芒已经从外面看不到了,铜丝安静地缠绕在籽粒之间,白色的金属表面泛着一层冷光。
我去楼下看看。她说。
沈夜阑坐在床沿,把兜帽往后推了推,露出额头。他的脸色比荒地里好了一些,但眼底的青黑还在。
小心。
苏婉清下楼的时候,客栈大堂里已经坐了几桌人。都是镇上的汉子,粗布短衣,端着碗喝汤。声音不大,但议论的内容很集中。
老周家那片麦子,你敢信?穗子比往年长了三成,可一粒实的都没有。掰开全是瘪的。
我家也是。还有更邪的,东边菜地里那茬黄瓜,三天前才开花,今天就结了瓜,有胳膊那么长。摘下来切开,里头全是白的,没籽。
地气不对,井水也不对。我家那口井,以前大夏天凉得冰手,这几天打上来温温的。我婆娘说怕是龙王爷犯了脾气。
何止井水。你听说了没?半个月前,村东头刘老三家夜里出怪事。
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但苏婉清的耳朵够尖。
什么怪事?
刘老三半夜起来解手,看见地里冒光。蓝光,从地底下透上来的。他以为是自己眼花,揉了几次眼还在。光不亮,但能看出来是一片一片的,从地里往外渗。持续了大概半盏茶的功夫就没了。第二天他去看那片地,地面上什么痕迹都没有,可那块地的庄稼长得比周围都快。
蓝光?
是啊。刘老三说是地底下冒出来的。你说邪不邪?
苏婉清端着一碗热汤走回楼上,脑子里已经在快速整理这些信息。
半个月前,蓝光从地下冒出。
秩序锚。
秩序锚被激活的瞬间,会向周围释放一波秩序之力。这种力量普通人看不见,但在特定条件下,比如地脉脆弱、节气紊乱的时候,可能会以可见的光的形式渗透出来。
她推开房门,把汤放在桌上。沈夜阑已经躺下了,眼睛闭着,呼吸均匀。
没睡?她问。
没有。他睁开眼,坐起来,听到了一些。蓝光的事?
苏婉清点头,把汤推到他面前:先喝。
沈夜阑端起碗,喝了两口。
我刚才用时间视觉扫了一遍镇子。他放下碗,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寻常的事,大部分区域的时间痕迹正常,老宅子旧一些,新盖的屋子浅一些,路上的脚印、车辙都能对得上。但是镇子东北角有一处不对。
怎么不对?
太干净了。
苏婉清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一栋宅院,从外面看和周围的房子一样旧,土墙、灰瓦、木门。但时间视觉扫过去,那栋宅院几乎没有痕迹。不是新,新房子也会有新痕,木料的气味、灰泥的湿度、工匠留下的刮痕,这些都会在时间维度里留下印记。也不是旧,旧房子有旧痕,磨损、修补、烟熏、水渍,一层叠一层。那栋宅院两者都没有。
沈夜阑顿了顿,用手指在桌上比划了一下。
就像有人拿了一块布,把那栋宅院上的时间擦掉了。不是擦干净,是擦没了。痕迹本身被抹去了。
苏婉清的指尖停在手链上。草木籽里最亮的那一颗微微震颤着,频率很快,像是在回应什么。
你能确定方位吗?
能。从客栈往东走两条街,再往北拐,第三户。
苏婉清站起来。
现在去?沈夜阑问。
去看看。
她没有多解释。时间不等人。正序盟的搜索队可能已经在往这个方向收拢了,每多等一刻,风险就多一分。但她也清楚,如果那栋宅院真的是正序盟用过的据点,里面可能残留着一些东西。
两人从客栈后门出去,沿着小巷往东走。
镇子的夜晚很安静。大多数人家已经熄了灯,只有偶尔一两扇窗户里透出昏黄的油灯光。月光被薄云遮住,街巷里半明半暗。
沈夜阑走在前面。他的影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贴着地面,像一条安静的河。拐过两条街,往北拐,巷子变窄了。两边的土墙上爬满了藤蔓,有些藤蔓上结着不应该在这个季节出现的小花,白色的,细碎的,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苏婉清走过那些花的时候,手腕上的草木籽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最亮的那颗籽表面的光纹变了,从原来的扩散状变成了向内聚拢的形状。
这是感知到同系力量的反应。